新年小礼,时砂之王 [1/10]
忘记在这儿扔一份了……
一共10章,用上下班的时间慢慢翻……
初稿,未校对,未润色,大家将就着看吧。

Stage-448 Japan A.D.248
“弥与殿下……弥与殿下!”
少年的叫声穿过树丛传来。既像生气,又有不安。
弥与浅笑着,无视叫喊声前进。在楢柏与枥树间蜿蜒的狭窄小路。虽然比起盆地的宫殿凉爽许多,但因为是爬坡,也弄得满身都是汗。擦拭额头汗珠的手上,沾满了为了遮盖纹面而涂的土粉。要是掏出藏在胸口的铜镜照一照的话,一定是一张惨不忍睹的脸吧。
知了的叫声吵的人头痛欲裂。
“弥与大人!”
声音近了。好像是强行冲开树丛似的。刚刚仿佛听到由杂草丛传来佩剑的声音,就见干从自己紧挨着的地方跳了出来。瘦弱的手脚不停挥动,拼命追过来。
瞥了一眼,弥与差点笑出来。干像是栽到泥塘里一样,脸上满是泥水,上面还黏着蜘蛛网,刚刚做完陶罐的土师的脸都比他干净吧。
“别这么急呀,干,一点男子汉的样子都没了。”
“我怎么着都行……”
站住了脚喘气的干,猛然抬头望向弥与的脸,皱起眉头,拨开弥与的手,轻轻触了触弥与的脸颊。
“弥与殿下才是一副脏兮兮的样子!”
“没关系。”
“弥与殿下这样尊贵的……啊,请别动!”
弥与晃晃头,想把干的手晃下来,但被干的手夹住了,被他在脸上胡乱擦了几下。就像是对待女儿一样,能感觉到些许的急躁和快乐。除了干,没有别的男人能像这样摸她。她也从没有想过要被别的男人抚摸。
不过,这大约是因为干还只是个尚未结耳鬓的小孩的缘故吧。等他像个母亲一样把自己的脸擦干净以后,弥与反过来一边帮他擦,一边心想。这个孩子还小。
一旦擦干净,少年就恢复了圆圆的脸。虽然可以看出颚骨突出的征兆,鼻子也要变的坚挺,但那双大大的眼睛怎么也不是成年人的模样。弥与很安心。十四岁的干,迟早会变成超过自己个头的强壮男子,不过至少现在还没有会让自己动心的地方。
弥与是处女。目前这一点当然是无须多言的事实,而在可预见的将来,恐怕也会是这样。
“到底是要去哪儿啊?”
干一边把光脚上嵌的小石子拨下来,一边嘟囔。
“已经离宫殿五十里地了。现在再不回去,天黑之前能不能到都是问题。”
“不回去也没什么关系吧。实在不行在斑鸠一带熬一个晚上什么的。”
“请别任性!”
干瞪了弥与一眼。弥与想说她就是喜欢任性,可是听到干接下去的话,也就说不出口了。
“请您也为筱想一想。她一直都在如何提心吊胆地等着您。”
那是弥与偶尔会强迫作自己替身的干的姐姐。说是替身,其实也就是在内宫的暗处坐着而已。没有什么不得不作的工作。因为都有年长的婢女处理杂物,只要在适当的时候看情况唯诺就行了。
话虽如此,对于身为奴婢的干与筱来说,那也是相当沉重的负担吧。他们不像弥与那样,早已习惯了被人服侍。
“的确,那是很辛苦。”
“那就——”
干正要说“回去吧”,弥与拦住了他,装作一本正经地说,
“不,赶紧往前走。”
弥与抬腿就走,干叹了口气,追在后面。
山路越来越陡。潮湿的腐土下面埋的岩石时不时会探出头来。比一般男子体形都大的弥与,也因为平日锻炼的缘故,这样的山路也就是多喘些气的程度罢了。干虽然自称自己身子轻便,要在前面开路,但因为没有吃什么像样的东西,很快就被甩在后面。
“到底,是要,去,哪里?”干喘着粗气问。弥与本来是要让干大吃一惊的,一直没肯告诉他,不过这时他也愈发可怜了。
“去看海。”
“海?”
“没看过吧。”
就在这时候,他们来到了山顶。
一阵清风抚过两个人的面颊。在强光下抬手遮挡的干,睁大了眼睛,发出叹息。
“哇……”
由这里,整个西面一望无际。山脚下有一条向北的大河,其中的一段似乎是有什么土木工程,许许多多的人正在劳作。右手的北方是被湿地包围的湖泊。对岸平原上的稻田里都是绿油油的水稻,再往前去,海津之上有点点白帆,伸展在波光鳞鳞的水面。
被初夏的阳光映照着的,这副景色,对于生活在盆地的两个人来说,是很少见到的。干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是意识到海风一直吹来了这里一样。
“是要看这个?”
“嗯。我听说由志贵山可以看见大海的。喏,那条大河,就是宫殿旁边经过的初濑川的下游。对面的湖泊是草香江,再往前就汇入难波津了。”
“唔……河岸边那是在造什么呢?”
“那是初濑川的新河道。那不是我得的神谕,你传给诸官的吗?那条河一遇到大雨就会泛滥,所以命令让把河道整修,不要弯弯曲曲的,笔直注入大海,不记得了?”
“那个啊……”
少年摇摇头。是没有亲身体会吧。干是在弥与同诸官之间传话的职责,对于话的内容完全不理解。不过,对于弥与来说,其实也同干的感觉一样。她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所下的神谕,会让如此众多的人行动起来,慢慢改变地形。今天亲眼见到之后,总有些不可思议的感觉。
随着向干的解释,这种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愈发强烈了。
“看得见吗,那条由北边延伸过来的是磯歯津路,路的尽头处的大镇是住吉津。然后那儿是茅渟海……”
“看见大船了。真大啊。那是魏国的船吧?”
“可能是吧。”弥与应了一声,随后想起也不一定,“不然的话,也许是苦品国,阿去年国的船。”
“说不定是剑卓国或者罗马国的船!”
那个呀,弥与含笑点头。天真无邪的干好像以为只要是海船就可以哪儿都能去了,实际上苦品和阿去年国是比魏国还远的地方,至于剑卓和罗马,弥与听说更加遥远,水路要走好几百天,是在大地的另一头。要想有船只往来,勃兴贸易,至少还要再过好几十年吧。
不过,由那些国家有船过来,却也是不容否认的事实。作为回礼而派出的船也沉了一半,不知是不是多亏了船上有持衰的缘故,剩下一半才得以生还。他们带来弥与的国家的那些比中国还要遥远的异国物品,让大多数人都惊异无比。迟早会有许多船只来往的吧。
“乘上那条船,就能去从未见过的异国了吧。”
是那样吗,还是说那样的事情根本不可能呢?弥与的眼角扫过干的侧脸,愈发感觉如今的这个世界不可思议。
差不多直到二十年前,倭国还处在大乱之中。奴国与投马国这些大国,吞并了其他数十个小国,争地,争水,争战不休。无数人死于战乱,无数城池毁于战火。
但就连那样的大战,也迎来了结束的时刻。各国的实际上的主宰坐到一起,都说再这样下去只会民不聊生,决定拥戴一位共同的王,结成合约。自那以后,战争就平息了。与未被纳入同盟的边鄙之地的狗奴国之类的国家之间多少有些小摩擦,但自上而下都迎来了和平丰饶的时代。
若是没有使令,不会这样的吧。
使令是自上古传下的一卷古书,除了狗奴国之外,所有国家都有内容完全相同的一份。使令的出处虽然不明,内容却浅显易懂。世间将有大灾,大灾迟早必至,诸人必当同仇敌忾,共治大灾,祛除一切妖魔使自身强大,便将会有援助赶来等等等等。使令写的就是这些。
弥与自己觉得使令不过是写了一些陈腐道理的书而已,但是各氏族的族长却深信那是神圣不可侵犯的神谕,遇到大小事情经常会把它搬出来。依使令之言如何如何,只要搬出这句话,倭国上下任谁都不敢无视。若是没有使令当中写了同仇敌忾这样的话,众人就算常年征战疲弊不堪,也不会就此停休的吧。
那样的律法,会被整个倭国的民众熟知,这件事本身也很让人不可思议。
但弥与觉得更加不可思议的是,不单单倭国,汉土,苦品,剑卓,摩耶等等地方,也都有使令传去。
剑卓的船最初来访,据说是在距今七八十年以前。据说是穿越了更在茅渟海之外的非常非常广阔的大洋而来的红色肌肤的那些人,首先祈求的就是真水的提供和使令的交换。当时在那一带的倭的一个小国的族长,依照他们的祈求,拿出使令与他们对照,结果发现,他们手中的使令,虽然是以他们自己的语言写在牛皮上的,但却连附录都与族长手中的一致。族长惊诧不已,然而红皮肤的船长却频频点头,仿佛早在意料之中。随着之后交流的深入,族长终于知道,剑卓人所访问的所有港口,都做过这样的使令交换。似乎天地间的所有人类,都必须齐心合力共拒大灾。
如今与诸国的交流,便是以这样的巧合为基础的。所以,弥与虽然觉得使令陈腐,但也承认它的威德。
也正是因为其威德,弥与才被推举到如今的位置。
真的——弥与俯视着下方伸展开去的丰饶田地,低声自语。若是没有使令,世间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啊。征战连绵不休,众人自相残杀,必然会是如此的吧。没有变成那样可是太好了,诸国的人都这样说。
弥与身体的自由虽然被完全剥夺,想到这样的时候,也不禁在无意识中踏出了一步。对于自己所被赋予的巨大权力,愈发感觉厌恶。
就在此时,咔呛一声,背后响起金属的声音。不用回头,弥与便知道,是干在背后拔出了铜剑。
“弥与殿下。”
带着不安的声音说。
“弥与殿下,请回来。”
“什么?”
“弥与殿下,不可再往前走了。不可越出国境。”
“在说什么哪。这里风景不好。瞧,那棵树——”
“弥与殿下!”
那是近乎悲号的恳求叫声。
弥与僵住了。弥与喜欢干,干也喜欢弥与。她不能在他眼下逃开。而且,他的姐姐还在宫里,弥与和干也都喜欢干的姐姐,所以两个人也绝对不能一起逃走。
这。这就是由长与司与官奴组成的国阁给自己施加的禁忌。他们给弥与套上了各种各样的枷锁,在所有的枷锁之中,这是最可恨的一个。
弥与默然退了一步,回过头微笑道,
“对不起,回去吧。”
看到由心底放松般的干的脸,弥与感觉到自己对国阁的强烈憎恶。对于领这个世界重返和平的使令也是。
“请快一点。回到斑鸠,便可以骑驿马了。不过脚下还请当心……”
望着领头的干的背影,弥与不禁想,等他再长大一些又会如何。要是能有什么办法摆脱国阁的奸计逃走就好了——
旁边的草丛里忽然传来唏唏嗦嗦的声音。知了的声音停了。
干以快的令人赞叹的动作,将刚刚收起的剑重又拔出,放眼望去。弥与移到他的斜后方,捡起地上一根櫟树的枯枝。虽然这比起宫中鬼事祭典时所用的劣矛还差了许多,但至少也好过两手空空吧。
干怒喝一声。
“谁!”
豺不会发出声音,猿的话应该转身逃了。大概是砍柴或是打猎的人吧,弥与想。啊不,是期盼。那样的话就没关系了。庶民不认识弥与的脸,随便说什么都行。
贼人的话又该如何……
弥与刚刚咽了一口唾沫的时候,站在前面的干的手臂,突然间寒毛都竖了起来。
分开茂密的草丛,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躯体。两个人的头上落下阴影。
“……什么?”
那是什么东西,一下子完全无法理解。
像是传说中在东国出没的熊一般的两条腿站立的野兽。身高差不多有弥与和干两个人加起来那么高,有两个人携手都抱不过来的粗。两只滴溜溜的眼睛让人想起苍蝇,正在俯视着两个人。
但是与熊相似的只有体格,除此之外,不但说是不像熊,也不像任何别的野兽。首先,这东西全身上下一根毛发都没有。弯着身子垂着长长双臂的模样,与其说是像熊,其实更近于猿。全身覆盖着仿佛铁锈一般的肌肤,却又有多处突出森森白骨。右臂是没有手指的棍棒形状,左臂则是从未见过的锐利弓形的镰。
两个人被惊的目瞪口呆。
被这一头全身上下散发出热臭、发出类似昆虫鸣叫一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吱叫声的野兽吓住了。
飞禽走兽,俱是弱肉强食。
虽然也有少数例外,大的动物捕食小的,乃是野外的铁则。位于深山里的人迹罕至的这一处地方,弥与和干的意识中也不禁被这铁则影响了。巨大的东西,单单这一点,便是强大的了。
被恐惧束缚身体,两个人目瞪口呆地站着。两腿颤抖,冷汗淋漓。若是没有一点小小的幸运,两个人都要就这样被杀了吧。
那所谓的小小幸运,是一只小小的虻——发出惹人心烦的翅音飞来的虻,停在弥与的脚踝上,伸出口器,吸食弥与的体液。
针刺的疼痛让弥与恢复了神志。
“……怪物!”
随着声音的发出,被恐怖麻痹的危机感也苏醒了。弥与伸手猛拍前面的干的背。少年恍然大悟一般,由小腹暴喝一声,一剑砍了出去。
“嘿!”
铜剑描出一道青黑色的弧线打在怪物的头顶。哐的一声,一只复眼被砍得粉碎然而怪物却看不出半点负痛的模样,高高举起棍棒,重重砸下来,带的空气都发出呜的沉闷声音。
棍棒以凌厉的势头打在干的手臂上。干像是一只小狗一样被打得飞了出去,掉到地上之后还滚了几圈。弥与慌忙跑过去扶住他的手臂。
“怎么样?”
“唔……”
干支起身子,脸都揪在了一起,说了一声“不是使剑的手”,那意思似乎是说还能再战,然而被打的手臂软绵绵的垂着,肯定已经肿起来了。
“弥与殿下,快逃。”
“别说傻话。”
“傻的是你。快!”
在这时候,俯下身子的怪物,扯开杂草冲了过来。看到怪物高举着就要砍下的大镰,弥与抱住干的身子,横着翻滚了一圈。哐的一声,镰发出沉闷的打击声,在空中挥过。
弥与拨开脸上的杂草抬眼望去,只见一棵有自己大腿粗细的树被拦腰砍断,不禁背心一阵发凉。转头盯着自己的怪物,再一次拨开草丛逼近过来。那躯体虽然比弥与大上许多,走起路来却几乎没有什么声响,更让人觉得可怕。
这东西也是会像熊一样吃人吗——啊,不对。这东西没有嘴巴。
不是为了吃,而是纯粹为了杀戮而来的。
干无言跳起。雀蜂一般锐利的铜剑直刺怪物的腋下。叮的一声,冰冷的金属声音。弥与的眼中看到的是干惊愕的脸和旋转飞出的铜剑剑尖。能让剑都断掉的坚硬,是岩石,还是铁?弥与一边吃惊,一边冲上去,使出浑身的力气,用手中的木棒敲击怪物挥起的大镰。然而只有一股让手臂麻木的反作用力。
紧接着的刹那,弥与被巨大的力量震开,倒在地上。
“干!”
少年像是覆盖一样伏在弥与身上。怪物的镰从他后背划过,将皮肉轻易割开。弥与像是看着别的世界上发生的事一样看着这一切。
“干……”
“……逃……”
“干?”
“快逃……”
随着呻吟般的声音一同迸出的是鲜血。干的背化作了血池。
弥与听见喀嚓喀嚓的声音。是由怪物身体上传来的。棍棒又挥了起来。
下一击到来之前,弥与背起干瘦弱的身体,拼命逃了起来。
“……谁来救救我们!”
背后不断传来坚硬的声音。树木纷纷被砍断。踏草而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相比于怪物快的可怕的脚步声,弥与的脚步踉踉跄跄。嗖!耳边响起风声。弥与再度俯低身子,变得像爬一样,或者说,真的是四脚着地沿着斜坡像上爬。弥与的心砰砰直跳,正要深吸一口气的时候,一头栽在地上,满嘴都是泥。咚,咚的脚步声落在她的两侧。
眼前是西面大海的景色。弥与勉强抬头,看见的是在后面摆起姿势的怪物的肚子。
奇怪啊,弥与想。就要这样死去了吗?要是与干一同越过尾根逃走就好了。
还是说,是对于我在想这种事情的惩罚?
突然,头上连续响起爆炸声。将弥与打在土里。
什么……
何事だ……?
“没有ボルト有效射击。自发后退模样。カウンター、トラップ、アージェント等すべて非検知。かなりチープなRETです。”
“闭嘴,给我找,FET在哪里。没有ケルン吗?”
耳朵里听到的男性和女性的声音,当然不可能当场就理解。连得救了都没有想到。刚才那个近在咫尺的落雷一般的爆炸声,若说是什么东西引起的话,只能认为还是那个怪物弄出来的。
凝神屏气放眼望去,镰怪的身影不见了,可以看见人。
身躯高大的男性。穿着煤灰色的布满裂纹的灰色铠甲,一脸严肃的表情让人想起士兵。右手拄着一把长得不同寻常的大剑。弥与觉得他是男性,是由他的体格感觉到的,然而事实上他的模样与弥与所知的这片土地上的人相差极大。
“还活着。女性轻伤,男性出血量过大。根据观察六分钟后将会虚脱。”
女性的声音再度响起,但却看不到人。男性走过来,向着弥与说了些什么。
“能处理一下这孩子吗?”
听不懂在说什么。不过,因为没有挥剑相向,至少知道没有敌意。弥与牵挂起干的状况,将他放到地上。背上的伤口看起来近乎无法救治的模样,但即便如此,弥与还是撕开自己的衣裾,开始包扎起来。
“止血需要近一小时。放置需要预防感染……”
女性的声音说。弥与望了一眼,惊异的是,那声音似乎是从男子手中的剑发出来的。实际上男子回答的时候眼睛也望着剑。
“等下再说。FET呢?”
“未检知。连群信号网都没有设置。那个RET似乎只是无效分散体。”
“就算落单的也不能大意。位置呢?”
“35米外静止——O!”
突然,从森林里飞出一根木头,撞上了男子。男子像是被破城槌击中了一般飞了出去。脱手的大剑插到了紧靠在弥与身边的地上。紧接着疾走而出的怪物跳了起来,扑向男子。
“剑!”
沉重的棍棒砸向叫喊的男子。男子以难以置信的敏捷翻身跳起,弥与以为他要俯身躲避,他却将手探向腰间。由那里向怪物投出许多小石子。小小的爆炸声接连不断在怪物身上响起,可是怪物只是稍稍顿了顿,接着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进。挥着棍与镰近身肉搏。
“女人,扔!”
被战斗吸引了注意力的弥与,耳边响起剑的声音,不禁转回头。
“把我扔过去,快!”
微微弯曲的大剑。剑身乳白色,剑刃却是透明的,看上去非常美丽。材料与干的铜剑也明显不同。它正在说话。
“女人,快点!”“カッティ给我!”
两个人的叫声重叠的时候,弥与理解了其中的意思。她伸手拔剑,一边为它格外的沉重惊愕,一边助跑着扔出去。旋转的剑向着男子飞去。
剑闪烁起白光。
骤然亮起的一闪,将棍棒如割草一般切断,折回的一击又将大镰如薄板般折断,又切入显出胆怯模样的怪物的肩头,自身体的另一侧横切出来。然后又向着躯体被切出一道大口的怪物挥去,将它的头斩落。大剑又从切口处直刺进去,断喝道,
“烧!”
就像是冷水浇上烧红铁块的声音,细细的烟冒了起来。
一切都结束了。被砍得四分五裂的怪物彻底崩碎,男子则将大剑收回背上的剑鞘,走了过来。
弥与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若是自己国家的人想要打倒这只怪物,恐怕需要上百名精壮士卒,再加上一处要塞才行吧。她能想出的只有挖陷阱这一条计策可行。
转眼之间一切便结束了——哪怕是认为那只是神话传说的弥与,也明白这个男子的身份。没有别的解释。
“你,是使令之使吗?”
于天地之间布令一书的,上古智者。
被问的男子看了看背后的剑。
“听得懂吗?”
“看起来与原枝有点小偏差,不过作为上古日语还是可以理解。要翻译吗?”
“知道年代我可以自己来。我的时间是AD248。你的是多少?”
“一样。”
男子点点头,看着弥与说,“我是O,メッセンジャー・O。能听懂我的话吗。”
“听的懂。メッセンジャー的……王?”
“是传消息的人。”
弥与放开了一直按在干背上的手,深深施了一礼。
“使之王,妾身有礼了。多谢救命之恩。”
“礼节就免了。这孩子让我看看。”
弥与按照吩咐让了开来。蹲下身子的王摸了摸干的伤口。看到布条的缝隙间露出的染血的肌肉,弥与不禁害怕的扭过了头,过了一会儿再小心翼翼的回头去看,却见伤口处已经覆盖了一层薄皮,不禁瞪大了眼睛。
“伤……”
“流的血我也弄不回去。好好修养吧。”
“万分感谢。”
弥与拜倒在地,叩头施礼。放心的泪水夺眶而出。然而在头脑中的一个角落,却现出了一个悬念。使之王,写下使令的人,对于他的现身,国阁会如何对待?首先,为了判断吉凶,必然会行占卜。龟卜太占之类能行吗?这样的大事,也许会有人提出要行刎占。砍下罪人的头,以喷出的血的模样来占卜的可怕仪式。
司占的是自己。
这样的事情实在不想发生。想要尽可能避免。
王起身的时候,弥与考虑的就是这样的事。
“对了,女人,你是这里的奴婢吗?”
“不是。”
“别处来的?那,附近有认识的人吗?我想了解地理国情。这里,现在也管它叫信贵山吗?”
“志贵山。附近没有认识的人。”
“至少下山的路认识的吧。我要去村子。帮我带路吧。”
“为什么?”
“我是来找这里的王的。劝他备战。”
弥与抬起头。找一国之王?不是找国阁,而是指名要找国王?
若是如此——可以拦下。官奴们巴结他的机会。弥与紧张地思考着,长久以来所学的所知的一切似乎都在这一桩奇遇上联结起来了。也许真的能行。不,やってのけるのだ。
“使之王。”
弥与站起身。仿佛是对于那个比自己还高,还强壮的身躯毫无畏惧一般,直视着对方,如此说,
“妾不是别处的人。刚才之所以说不是,并非是说住所,而是说身份。”
“呵,是哪里的姑娘吗?”
“不,是王。”
弥与仔细擦干净双颊,将表明从事鬼事资格的文身显露出来,解开贯头的衣服的乳房,取出手掌大小的铜镜。在微服出行的时候,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而带在身上的东西,不过真正拿出来,这还是第一次。
弥与摆出下达神谕时的姿态与威严,报出诸王与官奴赋予她的名字。
“妾乃卑弥呼。邪马台国的女王,也是亲魏倭王。此地之主。”
日落时分出发,半夜时候到达了位于纏向之地的邪马台都城。
利用黑暗,将这个格外引人注目的伟丈夫悄悄带进城,却不单单是为了避人耳目才如此,也是因为不能随随便便领他入宫,而是要举办正式的祭祀仪式才能迎接他的缘故。
弥与的想法是这样的——首先自己率先立占,下神谕去山中迎接。在占卜所示的地方,让迎接的人找到使之王,随后再让王展示打倒怪物的力量。然后让王显示出有些发狂的模样,弥与再来和他交谈,将他安抚。这样一来,对于弥与迎接他的事,也无法说什么了吧。
突然現れた弥与と王の姿に、幹の家族は驚いたが、王が背負ってきた息子が瀕死の傷を負っているのを見ると、何はともあれ手当てに取りかかった。湯を沸かして体を拭き、薬草を卸して湿布する彼らの姿を、弥与は竪穴の小屋の片隅から、黙って見つめていた。
比起游山之时偶然遇到之类的解释要好很多。
因此,弥与没有回宫,而将王领去了城中干的家里。
突然出现的弥与和王,让干的一家非常吃惊。看到王背来的孩子负了濒死的伤,赶紧过来帮忙。烧开热水擦拭身体,拿了草药敷在伤口上。弥与在小屋的一角默默望着大家的身影。
救助的间隙里,壮年的父亲和白发的祖父一直在偷偷打量弥与。弥与装作一无所觉的样子,但看来无聊的弓着背坐的使之王似乎有些介意。
“卑弥呼女王——”
“弥与就行了。”
“弥与,你不是国主吗?交给侍医女官之类的——”
“倭之女王不出宫室。女王不能出宫侍者也不能出。”
“——所以,在外面受伤了之类的话就不能说了,么?”
王望了绝不敢直视这里的老爹一眼。
“这些人能信任吗?”
“比起官奴们要能信任得多。一直认识的。妾还是女童的时候……”
说话的时候,弥与想起来二十多年前的事。在作为巫王受到国阁推举之前,仅仅是作为邑长的女儿,玩泥巴,捉迷藏,无忧无虑的玩。和干的一家非常亲切,经常从他们家人那边接受粟饼果子什么的……
那时候的亲密的恋恋不舍,至今依然持续着,每次弥与偶尔来访小屋的时候,他们总是无言地默默欢迎。
但是,如今在这里,压倒了亲密的敬重与恐惧,将他们和弥与隔开了。这是因为弥与不是作为自幼相识的女孩,而是作为女王来访问这里的缘故——而且,也一定是使之王伴随在身边的缘故。不管怎么看,他都不是常人。
在这里,弥与也被隔在了温暖的人情之外——本来庶民就畏惧女王,连头都不敢抬,比里宫的奴婢更加惶恐。
“好像没事了……”
刚刚还像个死人一样的煞白的干的脸色,在灯心草的光亮下显出一点血色。看到这个,使之王故意给弥与使了一个脸色。领悟到他的用意,弥与站起身。
“出去吧,这里挺小的。”
越过环濠来到集落外面,蛙鸣声包围了两个人。天上的星星都被遮在云后,十三夜的月看起来就像蒙了一层薄纱,向水田洒下朦胧的光。王坐在河堤上,喃喃道,
“开垦进行的很好啊。看河的内侧,大和川的工事是要改河道吗?这本该是江户期进行的。”
“江户期?”
“很久以后了。而且这一带也很大。本来应该还是耕地刚刚由扇状地铺开的时期。整体三百年……部分重复了近一千三百年吧?”
“住吉津发现了龙骨构造的纵帆远洋船。航海史好像也提前了一千年以上。”
也能听到剑的声音,但弥与并没有问。两个人的话她不是很明白,而且她还有别的想问的事。
“使之王啊,劝战是什么意思?”
“那个啊。那是为了守护而必须的战斗。”
“守护什么?”
“近的来说是你们自己,远的说……全体人类。”
和使令写的一样,弥与想。世间有灾,合力祛退。
王转过头。
“不相信吗?”
“敌人是谁?”
“从外面来的东西。在我们的语言中被称为ET。”
不知道为什么,王发出一声颇带讽刺意味的笑声。弥与看了看大剑,想知道有什么事好笑。
“ET的话说起来就长了,总之就是白天见到的怪物成群的东西。那个是真实存在的,不要怀疑。”
“有怪物这种事情本身,妾身诸人也是知道的。”
“嚯?”
“倭国也好汉土也好,有很多关于那种怪物的传说。那是有着可怕力量的凶残怪物,但也不是不能杀死的。在这个意义上,它和眼睛看不见的,也不能交谈的鬼神不同。可以说,正因为不断斩杀怪物,不断取得胜利,妾身等人才会在这里立足……不过,妾今日是第一次见到怪物。但从长久以来的传说来看,好像近几十年里出现的比较频繁。”
“说的对。”
王握拳在另一只手的手心一击。
“非常好。在这个时代的你能这样想,真是太好了。在别的地方,只要提到到那怪物,居民甚至都有开始逃跑的,那样就很难办了。我来这里想说的是,必须打倒ET不可。不是害怕的逃跑,而是要彻底根除……”
“可是,有那种必要吗?”
弥与有点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王健硕的身体。
“御主不是轻而易举地打倒了怪物吗?就那样杀了它们不就行了。”
“那是一只。是从群体脱落的个体。可能是很久以前出现的群体的存活至今的吧。成群出现的时候再没有更可怕的东西了。没有那种记录吗?”
“……有。据说汉土深处的匈奴就是那样被灭了的。为了抵挡大军,周围的大国全都联合起来一同战斗。如今魏国,苦品国,罗马国之间的友谊,好像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一直以为是夸大其词的传说——是真的?”
“当然。”
弥与打了一个冷战。能够灭亡一国的怪物大军?那可不是小事。
“如果是那么可怕的东西,反过来说,要靠妾身等人的力量消灭它们,恐怕没有可能吧。”
“不,可能的。ET最初并不会一下出现大军,首先要作小巢,慢慢增加。在增加之前找到它们连根拔除,这样的事情你们的力量也可以做到。搜索工作有カッティ,需要你们的是整顿军备。但是首先要掌握铁器知识。靠那孩子使的铜剑,什么都不行。”
“铁的话知道。”
真的?王瞪大了眼睛。能让王吃惊,弥与感到异常开心。
“伊素丧国产出很多。不过山里有毒,禁止人进山。有什么办法封住毒吗?”
“就算有,也没有余暇去管自然环境。解除禁令,开始量产吧。不过,是了,能到这种……”
望着慢慢点头,似乎很满意的使之王的弥与,忽然从他的言辞和态度之中感觉到深深的疲惫。白天没有感觉到的东西。不是肉体上的疲惫,弥与想——他背着干走了五十里地(约二十公里。当时一里是四百米),弥与跟在后面,追的异常辛苦不得不祈求休息。
弥与感觉到,不是肉体的疲劳,而是积蓄在更深处的,灵魂的疲惫一样的东西。弥与情不自禁探出身子说,
“能取下头盔吗?”
“唔。”
面对的王,啊的轻轻呼了一声,伸手捧住了鐸一般形状的头盔。轻轻取下,出现了一张络腮胡须的精悍的脸。枯草般的黄色短发和深陷的眼眶,高耸的鼻梁,让弥与吃了一惊。
望着弥与——虽然周围一片黑暗,看不清楚,但瞳孔的颜色似乎也不深——王亲切地侧着头。
“你倒不惊讶嘛。”
“以前也见过异国人。”
虽然如此回答,但也不是无动于衷的。不如说是因为与自己的想象相符,而隐藏了惊讶。
非常疲惫,这个男人……虽然微笑着,但在无法隐藏的阴影里,在抽动的脸颊上,在翘起的嘴角边,都留着疲惫。弥与虽然对男性一无所知,但也可以想象的出,一朝一夕的辛苦,不可能给这个男子汉刻上这样的阴影。
“御主从哪里来的?”
不知不觉间,弥与对这个男人产生了兴趣。
“发生了什么事,让御主如此憔悴……”
“我看起来很憔悴吗?”
王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笑了起来。
“不用担心。相比起来,还是你要好好休息吧。身为女子,没有休息走了那么多路,很累了吧。”
“妾不累。这种程度,比起宫中祭仪……”
“但是从白天开始只喝了水,什么都没吃。吃点东西比较好吧。”
越是劝自己,弥与越觉得疑惑。他不是想要岔开话题吧?这个男人也许不喜欢被人打探私事吧。
但是,对于今后就要托付自己乃至国家命运的这个男人,实在不想对他一无所知。
忽然,大剑发出了低低的声音。
“O,小心……”
呛的一声,王单膝着地,握住剑柄,凝目观察黑暗,随即放松下来。转头去望的弥与,看到一个老女人在前面的石头上放了什么东西,然后继续伏着身子向后退去。那是干的祖母。弥与凑过去看,是两人份的温暖的粥和干果。
“送吃的来了。再说会儿话吧。”
弥与拿起盆走回来,捧着盘子看着王。果子是去年秋天摘的枣子,咬上一口,一股甜香在舌尖融化。无法言喻的美味。
王看了粥半晌,终于伸出手,一口喝掉一半,吐了一口气。
“上次受人请客,是一千两百年前的事了。”
听到这话,弥与将咬了一口的枣子放回盘子里,将盘子推向使之王。
这个男人,果然走了漫长的旅程。
“御主是从哪里来?”
“之前活动是在新王国期的埃及……啊,还是从最初说起吧。”
弥与は息を殺して、男の話に聞き入った。
王没有客气,将推过来的东西一口气吃个精光,然后扫了弥与一眼。
“不要外传。”
“明白。”
“我来自二千三百年后的世界。但是,不是这里的未来。我是穿过了许多灭绝的时间枝而来。”
弥与屏息静气,听男子讲述自己的经历。
现在好流行穿越啊……
Comment by crassula — 2010-3-22 @ 10/3/22 17: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