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丁虫穴居地

2007-6-29

冬至草

Filed under: Uncategorized — 丁丁虫 @ 07/6/29 18:18

终于将要看完这一本《冬至草》,我也越来越崇拜石黑达昌先生。可以说,这本短篇集是我所读过的所有科幻短篇集中最具文学性的一本,难怪其中大半都是发表于纯文学刊物上,又难怪其中《直到瞑目的短短时间》(目をとじるまでの短い間)获得去年的芥川赏提名了。不过所谓“最具文学性”并不代表不具科学性。正如作者自己在后记中所说的,身为大学附属医院研究中心的副教授,他的小说往往都在文学与科学的分界线上徘徊。至于说这样的作品是否算是科学幻想小说,那恐怕只有读者自己去判断了。

且来介绍一下各个短篇的内容。

● 希望海鞘 / 希望ホヤ

这篇简直可以当作是为民科张目的范本。某位律师的女儿得了癌症,发现时已经是末期了。医生的看法是只有一年的寿命,而律师专程飞越大半个地球去请教的某位在该方面的权威教授,在瞥了一眼诊疗记录之后,仅仅丢下一句“只有半年”便扬长而去。心有不甘的律师开始自学医学。在三个月的时间里,他没日没夜地泡在图书馆,从最基础的部分学起,一路学到他女儿所患癌症的最尖端的研究方向,连最新的论文都逐一读过,然而读的越多,他也就越发明白为何自己的女儿不会痊愈。

于是律师决定将剩下的日子都用来陪伴女儿,他们举家前往某个海岛渡假,却意外地发现当地特有的一种名叫希望海鞘的生物可以在患有恶性肿瘤的状态下继续生存。律师大喜,再度联系权威教授,却连教授的面都没有见到;想发表论文,但一来没有一家严肃刊物会刊登这种民间研究成果,二来即使发表也需要至少三个月的时间,他的女儿等待不了。无可奈何之下,律师让女儿生吃希望海鞘,奇迹便在这时发生。吃了三个月的海鞘,他女儿的肿瘤完全消失,只是这时候海鞘也被吃绝种了。最后的结局是,律师数年之后因癌症去世,临终前他妻子曾经四处寻找希望海鞘而无果。在律师的墓碑上刻着这样一句话:……但是我就不写出来了~

● 冬至草  / 冬至草

正如本人的另文介绍的,这篇小说其实写的是二战中日本民众的愚昧与盲从。冬至草作为作者一手构建出来的幻想生物,其种种怪异诡秘之处,无非都是为了符合作者想要说明的主题。另外作者还在小说中埋下许多细节,比如说开篇提到的2001年9月11号,正是美国911事件的日期;小镇公所前的“永世平和都市”的标语,其实最早出自广岛;诸如此类的描写,虽然只是如闲笔般淡淡带过,却更彰显出全文的意蕴深远。

● 月的····   / 月の····

这也是一篇反思性的作品。文章是说主人公在观测月亮的时候突然发现月亮落在了自己手上,天上已经没有了月亮的踪迹,然而除了主人公之外,再没有一个人发现月亮的异常,为主人公诊断的医生也认为是他的精神出了问题。但是主人公偶然遇见的一个老人却能看见他手上的月亮,这个老人是参加过二战的老兵,整日绕着广场水池转圈,步履沉重,据他自己说是因为有无数冤魂跟在他的身后,不过就和主人公的月亮一样,常人是看不见的。

这篇小说我在看的时候有些囫囵吞枣,其中的蕴意不是太明白,不过照我目前的理解,有可能是在针砭日本对于历史的遗忘。在日本有一种看法,认为过去的已经过去,如今的日本没有必要为过去的事情一次又一次道歉,否则就是接近自虐的行为。作者大约是想通过这篇小说说明,即使整个社会都熟视无睹,但在有良知的人心中,冷月与冤魂都是常在的吧。

● D·Moore事件 / デ·ムーア事件

这是一篇近于推理性质的小说,虽然开头很象奇幻小说。故事说一个女人经常看到绿油油的鬼火,但只要有旁人在,鬼火就不会出现,住院观察期间也没有出现过,但出院之后仅仅半年,女人就因为鬼火出现的越来越频繁而自杀了。征得丈夫的同意,当初诊断的医生解剖尸体之后发现女人已经是癌症晚期,但这与鬼火现象显然没有任何关系。这件事本来应该作为偶发现象被人遗忘,但同一个医生某天忽然听说医院里另一位癌症患者声称自己经常看到鬼火,诧异之下他调查了全国的医疗记录,发现类似情况并不少见,于是展开调查,然后发现背后有一个阴谋……至于是什么阴谋,我也就不说了。

● 直到瞑目的短短时间 / 目をとじるまでの短い間

这是我个人最为推崇的一篇,虽然其中的科幻意味已经淡到几乎没有的程度。故事本身很简单,仅仅是从医生的角度叙述癌症晚期患者临终的短短时间里发生的平淡故事,但其中深藏的悲天悯人却从字里行间直透出来,迫得人几乎无法呼吸。作者在这一篇小说里阐述的是自己关于生与死的感悟,又是以举重若轻的淡淡笔触写来,无论于主题、于文笔,其水准都可以说不逊于一干芥川赏受赏作。在患者刚刚去世的时候,作者这样写道:

在五十万年的面前,人生不过是短短一瞬。呀不,错了,应当是恰恰相反的吧。没有你的五十万年,才是短短的一个瞬间啊。

● 关于阿布萨鲁泰的评价 / アブサルティに関する評伝

这是直面“科学”的一篇,其主旨与前两年的那本《诺贝尔的囚徒》相像。阿布萨鲁泰为了证明自己的理论不惜伪造实验数据,但同时他也声称,科学家需要真理,但并不需要真实的数据。

到这里可以总结一下作者石黑达昌先生的风格了。他的文笔总是很平淡,往往都是纯白描的手法,不带感情,却总能让你感觉到在这股不动声色之下隐藏着他强烈的喜怒哀乐。我个人非常非常喜欢这种风格,但问题是石黑先生的句式太过西方化,一个句子往往拖上三四行,对于翻译来说实在是很大的挑战……不过我还是决定接受这个挑战,哪怕我的坑早已多的不计其数……

金子みすゞの世界~歌の旅~

Filed under: Uncategorized — 丁丁虫 @ 07/6/29 7:43

上周在光之丘图书馆闲逛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关于金子美玲的四张CD,一张歌之旅,一张合唱之旅,两张朗诵之旅,如获至宝地借回去作成压缩包,先悄悄放出第一张《歌之旅》,应该不会被追究版权吧……

西村直记作曲的版本,FLAC无损压缩,压缩包中附有日文歌词。其他三张陆续放出,敬请期待~

2007-6-26

《我和爸爸》

Filed under: Uncategorized — 丁丁虫 @ 07/6/26 7:27

日本講談社出的绘本,当然是日文版啦~
不排除我某天闲得发慌翻译成中文…

2007-6-22

炒猪肝

Filed under: Uncategorized — 丁丁虫 @ 07/6/22 6:28

公司附近有家小饭馆,某次和三个中国同事去吃饭,其中一个点的一盘炒猪肝,看着样子很不错,很有国内炒猪肝的架势。于是后来和另外两个同事来吃饭的时候,我就特意点了炒猪肝,打算好好过过中国家常菜的瘾……结果端上的猪肝还是看着样子很不错,但那猪肝咬上去就跟铁板一样……当然我也只能谅解,作为日本厨师(而且年纪一大把了),能炒出这个水平也真是不容易了。

今天在超市琢磨晚饭吃什么的时候,忽然看见有切好片的新鲜猪肝卖,顿时就勾起了我的铁板回忆,而且价格便宜量又足我们全家都用它——不好意思,串台了——于是决定买回家里自己动手炒一个正宗中国家常菜,虽说咱手艺比不上国内的正牌厨师,但怎么也不至于炒出铁板的效果吧。

看看照片,模样虽然一般,味道可是不错哦~~
我考虑放弃死程序员这种没前途的职业,改行去开中国餐馆,专卖炒猪肝,哇哈哈哈哈哈哈~~

另外有一点,不管怎么说,至少在日本吃猪肝不用太担心瘦肉精啊。

2007-6-18

神不再沉默·01 噩梦之夜<下>

Filed under: Uncategorized — 丁丁虫 @ 07/6/18 16:13

山本弘 著 / 丁丁虫 译
神不再沉默·01+噩梦之夜 <上>

然后是八月二日的夜晚——
我们兄妹两个的房间在二楼。那天夜里,我们和往常一样,在六畳大小的房间里并排铺开被褥睡觉。我记得豆大的雨点敲打在房顶上,发出嘈杂的声响,怎么也难以入眠。房间的电灯关着,在一片漆黑里,我和哥哥玩起了一问一答的猜谜游戏。
我记不得我们是什么时候入睡的。突然间,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整个房子都摇晃起来。榻榻米就像波浪汹涌的大海中摇曳不定的小船,我被扔出了被褥,重中撞到墙上。墙壁也在剧烈晃动。我睁开眼睛,周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耳朵里满是巨大到疼痛的声响。那种可怕的噪音就像是货运列车从近在咫尺的地方飞驰而过一样,一同响起的还有树木折断的声音、玻璃碎裂的声音、墙壁倒塌的声音——各种各样的声音毫无秩序地混杂在一起,让人恍然以为世界末日就在眼前。
不知道什么大东西倒在我的旁边,榻榻米也跟着震动了一下。很多零碎东西噼里啪啦掉下来,有些砸到我的头上。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处何方。是还在做梦吧?可是,我的家为什么会摇得这么厉害?家不应该变得如此可怕呀……
“哥哥!哥哥!哥哥!”
我哭叫起来。黑暗中不知道从哪里传出微弱的声音,和噪声混在一起,似乎就是我哥哥的呻吟。
仿佛是经过了很久很久,然而实际上这一切只发生在短短几十秒的时间里。终于榻榻米停止了摇晃,巨大的轰鸣也突然停息,四下里骤然变得一片寂静,让人禁不住怀疑刚刚的巨大声响是自己的幻听。接下来只有雨声继续着。然而不知道从哪里落下的雨点打在我的脸上,分明告诉我这一切并不是梦。而且榻榻米也是倾斜的。
“爸爸……妈妈……”
我喊了几声,可是没有回答。没有一点光亮的漆黑之中,我战战兢兢地伸出手去。
我的手肘碰到了某个坚硬的东西。用手摸了摸,发现是个四方的木质大箱。我想起了附近邻居家举行葬礼的时候见过的棺材,这种东西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出现……?
“爸爸……妈妈……哥哥……”
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在黑暗中抽泣。我想这里不可能是我的家。这里的气氛和我从小熟悉的卧室完全不同。呀,对了,这里一定是“幽灵屋”。一定是有人趁我睡觉的时候把我拐到“幽灵屋”来了……
我本来就在半梦半醒之间,头脑又是一片混乱,连后山的“幽灵屋”已经不存在的事实都忘记了。
“优歌……”
从木箱的对面传来了哥哥微弱的声音。“哥哥……?”我摸着木箱,像个婴儿似的在倾斜的榻榻米上沿木箱的边缘往前爬。
这个时候,伴随着嘈杂的人声,窗外微微亮了一些。那是附近人家的人们拿着手电筒赶了过来。当房间被朦胧的光线照亮的时候,我终于开始明白,自己究竟置身于怎样的状态之中。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墙壁上贴的Jリーグ选手的照片。那是哥哥从杂志上剪下来贴在墙上的。这样说来,这里果然还是我们的房间。
但是有些东西变了。房顶裂开了一个可怕的大口子,断裂的电线从天花板上垂下来。裂口外面是漆黑的夜空,雨水在向房间里猛灌。墙壁上也爬满了巨大的裂纹,看起来像是玩具拼图一样,似乎只要伸手摸一摸就会崩塌碎落。地板中央鼓起一大块,把榻榻米顶了起来。书架里的书散落的满地都是,本该摆在桌子上的台灯也飞到了房间的另一边。那个让我想起棺材的木箱,原来是倒在地上的衣柜。
哥哥就倒在衣柜的另一边。他在被褥里微弱地挣扎着。衣柜压住了他的下半身,他没办法挪动身子。
“哥哥……?”
我喊了他一声,但是他没有回答。好像他虽然还有意识,但是痛得发不出声音。哥哥的脸都变了形,无声地抽泣着。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惊慌失措之下,头脑变得一片空白。
“等一下,我到楼下去喊爸爸上来。”
我这么说着,站起身,踩过满地散乱的零碎,朝出口走去。也许是因为房间歪了的缘故,拉门开了一条小缝,可又像被钉子钉住了一样拉不动。我把身子拼命挤进缝隙,总算爬到了走廊里。
“爸爸……”
正要沿楼梯走下去的时候,我突然停住了脚步。
一楼已经不存在了。从楼梯的第二节开始,所有的一切都被埋在无数沙土和瓦砾的下面。

从这时候开始,往后的记忆变得混乱不清。恐怕是因为精神上受到了强烈的刺激,临时陷入了无法思考的状态。直到被人救起为止过了多少时间,又是如何被救助的,我已经记不清楚了。墙壁的裂缝间照进来的手电筒刺眼的灯光笼罩住我,兴奋的大声交谈,某只粗壮的手臂抱起了我,被雨水打湿的睡衣粘在身上很不舒服——我脑海中残留的只有这样一些记忆的残片。
但是,在我将要被抱上救护车的那一瞬间,越过抱我的人的肩膀,我看见彻底改变了我家的模样,那只有短短几秒钟所见的景象,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脑海里。
瓢泼的大雨之中,无数砂石瓦砾如同土坝一样堆在道路上,从中勉强可以看出我家的形状。如果不是灯光照亮了蓝色的房顶,我恐怕也不会意识到那是我的家吧。从后山奔涌而下的泥土与砂石的浊流,迎面撞破父母睡觉的一楼的墙壁,冲过房间,将整个一楼破坏得不成形状。唯有我们两个所在的二楼,以架在土砂上的形式奇迹般地维持住了基本的形状,被泥石流挟裹着冲出了十几米,载到了道路上。泥石流也把左右邻居的家冲毁了一部分,连街道对面的人家都受到冲击有所损伤,最后终于失去了气势停了下来。
虽然我的眼中分明看到这一幕决定性的场景,然而在我幼小的头脑当中,还是拒绝接受这一现实——我的父亲和母亲,已经不在人世了。

也许是第二天,也许是不知道过了多少天,终于恢复平静的我,被获准去探望收容在别处病房的哥哥。相对于需要两个月时间才能痊愈的哥哥,我只受了很轻的伤,行走与活动没有一点障碍。
“呀……”
哥哥横躺在病床上,强打起笑脸迎接我。他的右腿上绑着石膏,外面裹着厚厚的包带。这幅令人痛心的景象,让我小小的胸口禁不住一阵哽咽。
“看着吓人吧?最近这些日子踢不了足球了。”
哥哥说着,笑了起来。他的笑容中没有半点笑意,是虚伪空洞的笑。也许有人会觉得,父母双亡的时候竟然还能笑得出来,为人未免太过轻浮,但我却理解哥哥的做法。
我们失去了完美的家庭,失去了敬爱的双亲。我们从合家幸福的山巅,陡然落入了不幸与悲伤的谷底。我们本还是不明世事的小学生,骤然被推入如此残酷的命运激流,究竟该作出何种反应才算正常?无论我们如何嚎哭,对于表现我们所遭受的这一场悲剧来说,都是贫乏无力的吧。
遭受的冲击过于强烈,我们连直面哭泣的勇气都没有。
“你还好吧……?”
我无言点头。撞在墙上的后背还有些轻微的跳痛,不过那种程度疼痛并不值得一提。至少,和心中的伤痛相比……
“优歌的运气真好呀,在那么可怕的惨祸里竟然没有受什么伤,”陪我进来的年轻医生频频赞叹,“真是奇迹呀。”
奇迹。
这本是无心之言,却在我幼小的心里激起了强烈的抵触。在这整个事件中,究竟什么地方可以被称为奇迹?从不行恶的父母骤亡、哥哥身负重伤,我们兄妹变成了孤儿——难道说这可以称之为“奇迹”?难道说这所有的一切都出自神的意志?
“哥哥,为什么,”我走到哥哥的床边,用低低的耳语声问,“为什么神要做这么可怕的事……这么突然……?爸爸妈妈象是受到了神的惩罚,可他们到底做了什么……?”
哥哥的表情骤然变得阴沉,视线从我脸上移开,抬头望向病房的白色天花板,象是要吐掉什么似的说,“这世上没有神——不会有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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