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丁虫穴居地

2006-5-26

物理·哲学:小林泰三《醉步男》的哲学分析

Filed under: Uncategorized — 丁丁虫 @ 06/5/26 23:49

内在时间意识

“说得对!说得太对了!”你兴奋地差不多要跳起来了,“时间的流动和意识的流动根本就是一回事!是人类的意识构造出了时间的流动性!”

所谓时间,亚里士多德在他的《物理学》中将之定义为“计算前后运动所得之数”。这一晦涩的定义包含着两方面的内容:其一,时间是由运动来进行测量的东西;其二,时间本身是展示一切运动的舞台。无论哪一方面的含义,这个定义都显示出亚里士多德将时间看作是一种独立于主观意识的客观存在——这同样也是其后人们长期具有的观念,并且在牛顿体系中达到顶峰,直到二十世纪初才由爱因斯坦彻底颠覆。
但第一个反思这种观点的却是早在古罗马时期的圣?奥古斯汀(S. Anreli Augustini)。作为基督教神学家,奥古斯汀意识到绝对时间与万能上帝之间存在着无法调和的矛盾:如果时间是客观存在的,那么上帝应该存身于何处?存身于时间之内,便意味着上帝无法驾驭时间;存身于时间之外,则又无法解释上帝如何感知时间中发生的一切。这一矛盾促使奥古斯汀反思绝对时间的概念,他不再像古希腊哲学家一样将时间作为真实世界的维度之一接受下来,而是提出这样的问题:时间存在于哪里?
奥古斯汀认为,时间无法存在于别的地方,唯一可以容纳它的只有人类的意识。在这里,奥古斯汀大胆地推翻了继承自古希腊的将时间视作物理之流的看法。他提出,时间乃是人类心灵的特征,它只存在于我们的思想之中,也只是我们思想的延伸。时间之流是内在的、纯粹的、是人类主观意识中的存在;而通常的“过去”、“现在”、“未来”的划分,实际上便浓缩在“此刻”这一瞬间的内心状态中,成为“过去的现在(记忆)”,“现在的现在(直接感觉)”和“将来的现在(期望)”三个部分。
奥古斯汀的时间观化解了基督教神学上的种种困惑,重新赋予上帝无所不能者的位置。但更重要的意义在于,这一概念上的变革开启了人类对于时间的全新认识,尽管这一变革在物理学上的意义要等到量子力学的问世才得以彰显出来。
而在哲学上继承奥古斯汀观点的是现象学的创始人胡塞尔。胡塞尔的着眼点在于弥合亚里士多德与奥古斯汀之间的分歧,也即客观时间与内在时间之间的矛盾。胡塞尔首先同古希腊哲学家一样,将客观时间的概念作为世界中的客观实在接受下来,不去追究“是什么”的问题,就象今天的物理学家不去追究“宇宙之外是什么”一样;然后他提出这样的问题,为什么人类的主观意识可以感知客观时间?
对于这个问题,胡塞尔认为,我们之所以能够感知客观时间,是因为我们首先具备了内在的时间意识。他进一步指出,所谓客观的时间观念,实际上建立于经验积累的基础之上,它不是原初的、自明的,而是一种后起的、外在的时间观念;而内在的时间则是一种能力,是我们能够感知到某一意识现象先于或后于另一意识现象的能力。换句话说,为了感知客观时间,主观意识必须具备首先感知内在时间的能力;并且,在客观的时间之前,我们就必须具备了内在的时间意识,否则我们根本无法进行外界的经验积累,当然也无从感知客观时间了。
很显然,胡塞尔的这一观点,也就是小林泰三借血沼之口指出的:“是人类的意识构造出了时间的流动性!”

延迟选择实验

“六月二十日的世界本来只不过是有着无限可能的非实在化的波,既存在着爆发核战争的非实在化世界,也存在大学消失的非实在化世界,还存在着突然发生革命的非实在化世界,等等等等。但是现在,由于你的观测,波函数坍缩到了惟一的一种可能上,无数的非实在化世界都消灭了,只留下一个实在化的、你所观测到的世界。”

在意识作出观测之前,世界都处于非实在化的波函数状态之中;一旦意识作出了观测,世界也就随之确定——但是这里有一个问题:所谓“确定的世界”,究竟是指世界在当前这一点的确定,还是指回溯到整个过去的世界的确定?对于这个问题,惠勒回答说,意识的观测行为会导致整个过去世界的确定,也就是说,在意识作出观测之前,非但当前这一点的世界不确定,连同整个过去的世界都是不确定的,只有意识在当前这一点上作出观测之后,才会将自这一点开始的世界的全部过去状态确定下来。
这种观点看起来相当不可思议,然而这却是在实验中验证了的理论,这个实验就是著名的延迟选择实验。关于该实验的一个通俗版本,惠勒是这样进行描述的[1]:

我走进一个房间,所有朋友都笑嘻嘻的。我知道他们又出了什么鬼主意。我还是先发问:
“它是动物吗?”
“不是。”
“它是植物吗?”我问下一个问题。
“不是。”
“它是无机物吗?”我间第三个问题。
“是的。”
然后,我问下一个问题:“它是绿色的吗?”
“不是。”
“它是白色的吗?”
“是的。”
我继续下去。但是我注意到我的朋友花越来越长的时间回答。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因为他们心中有这个名词,为什么就不能直接告诉我是或者不是?
我知道我只能问二十个问题,而且很快就得在脑中找出某个名词。所以,我最后问一位朋友:“它是云吗?”
他想了又想,直到最后才说:“是的”。然后他们全都大笑起来。他们解释道,当我走出房间时,他们还没选定哪个名词,后来他们达成共识不选定任何名词。任何人都可以随意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要附上一个条件:如果我挑战而他不能回答,则他便给输我了。所以对我们每个人而言,那个名词在我进来以前并不存在;只是视我选的问题而存在。

这里的关键在于,所有参与这一游戏的人心目中本来都没有一个现成的答案,只有通过不断的问答,所有参与者共同选择出了一个答案。而意识对于世界的观测也就相当于不断的问答过程。惠勒举例说,我们所处的宇宙之所以会有起始的大爆炸,完全是由于我们对于宇宙背景辐射的观测而导致的。换句话说,在我们对宇宙背景辐射进行观测之前,我们宇宙的起源方式一直都处于不确定的波函数的状态之中——这种理论,其实也就是通常所谓的“强人择原理”。当然,所谓“弱人择原理”,也就是它的一个比较温和的变形罢了。

因果律

“因果关系根本就是不存在的。我们的头脑仅仅具备有限的理解力,而世界的复杂度却远远超出我们的能力之外,于是在面对纷繁多变的世界的时候,为了防止我们的理智在无限的复杂度之前崩溃,我们的头脑自动设置了安全装置——这装置就是所谓的因果律。我们只有这样才能够理解世界,但我们所理解的世界却因此而只是真实世界反映在我们头脑中的幻象。”

最先对因果律提出质疑的是英国哲学家大卫?休谟。他在《人类天性论》中指出:我们无法直接体验因果关系,我们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甚至也无法证明它确实存在。我们只知道,有些现象似乎总是——或者几乎总是——紧跟着另一个现象,我们也就因此推断第一个现象引起了第二个现象。可是,这只是基于对这两种现象之间的联想而产生的一种期盼:“因和果的想法是从经验中得来的,它告诉我们,这些物体在过去所有的情况下,一直都是彼此联系在一起的……我们所有涉及到因果的推理,都不过是从习惯而来的,而非来自别的任何东西”。
考虑到因果律对于科学研究所具有的核心意义,休谟的这一发现对于科学研究所产生的影响无疑是极其深远的。事实上,人类的全部理论体系都建筑于逻辑的基础之上,而逻辑的最经典形式莫过于亚里士多德提出的三段论:

若P,则Q
P
所以Q

显然,在本质上,三段论仅仅是“因为……所以……”的一种严格形式,而“因为……所以……”也无非因果律的形式表现。因此可以说,如果因果律不能成立,那么我们人类的全部科学理论也就随之不能成立了。但是在另一方面,我们人类也无法超越因果律而存在。小林泰三借小竹田之口指出:

“如果缺少了(因果律)这种幻象,我们人类就无法生存下去。就算是我,虽然可以在时间中任意来去,但如果抛开时间的前后关系和因果联系,我也根本无法进行思考……”

显然,在本质上,三段论仅仅是“因为……所以……”的一种严格形式,而“因为……所以……”也无非因果律的形式表现。因此可以说,如果因果律不能成立,那么我们人类的全部科学理论也就随之不能成立了。但是在另一方面,我们人类也无法超越因果律而存在。小林泰三借小竹田之口指出:
“如果缺少了(因果律)这种幻象,我们人类就无法生存下去。就算是我,虽然可以在时间中任意来去,但如果抛开时间的前后关系和因果联系,我也根本无法进行思考……”
他说的就是这个问题。因果律是与人类的思维方式共生的,尽管它不是一种客观实在的规律,但它却是我们人类惟一得以认识世界的手段。一旦意识到这一点,那么随之而来的就有一个问题:如果有某种智慧生物以一种完全不同于人类的方式存在,它们认识世界的方式完全不会受到因果律的束缚,那么这种智慧生物将会是什么样子?显然,这个问题不可能有答案。因为即使真的存在这种生物,它也是我们人类完全无法理解的、无法沟通的。所以我相信,外星生物一定存在,但是我们永远也无法意识到它们的存在。
随便说一说,在至今我所读过的科幻小说中,没有看到任何一篇小说能够描写出与人类存在根本差异的异智慧。这其实也从一个侧面体现出人类与异智慧之间存在的无法克服的隔阂。我读过的唯一一本比较有这种感觉的小说,似乎只有一本《索拉利斯星》而已。

补记

作为译者,我感觉小林泰三的理工科硕士学位绝对不是白拿的。他的小说充斥着缜密的分析和尖端的理论,实在无愧于“日本当代硬科幻大师”的称号。然而这样带来的一大难题就是,翻译他的文章也成了一件极累人的事情。以《醉步男》为例,我不得不恶补量子力学、相对论、内在时间意识许多方面的知识;而他的另一个短篇集《看海的人》甚至比《醉步男》更加晦涩艰深,其中的每一个故事都隐含着相当复杂的计算,着实让人头疼万分。不过话说回来,硬科幻的魅力不正是体现在这艰涩复杂的计算之中么? 

注释:
[1]关于该实验的专业版本可以参看此处:
http://shss.sjtu.edu.cn/shc/0406/yanchix.htm
而这里则是通俗版本的一个业余变形:
http://www.djdq.org/94ul/dispbbs.asp?BoardID=11&ID=20937

2006-5-18

日本以外全部沈没

Filed under: Uncategorized — 丁丁虫 @ 06/5/18 22:47

筒井康隆著

留待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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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就是弹簧秤!

Filed under: Uncategorized — 丁丁虫 @ 06/5/18 11:11

老妈平时买菜总爱拎着个弹簧秤。然而昨天我在菜市场里看到的一幕,可比老妈的弹簧秤高明多了。

一老大爷走到卖西红柿的摊前问:“多少钱一斤?”摊主回答:“两块五。”大爷挑了三个西红柿放到秤盘里。摊主说:“一斤半,三块七。”大爷说:“我就做个汤,不用那么多。”说着就去掉了个儿最大的那个西红柿。摊主迅速地又瞧一眼说:“一斤二两,三块钱。”

我在一旁看着,心想,怎么这西红柿越大越不压秤,难道那个大西红柿是空心的。实在看不过去了,就提醒大爷:“他称得不对。”没想到大爷对我摆了摆手,毫不在意,伸手就往外掏钱。

摊主见大爷如此爽快,索性拿眼睛瞥着我,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不料大爷并没有拿摊主已经装在塑料袋里的两个西红柿,而是拿起刚才去掉的那个大的,放下七毛钱,扭头就走!!!

2006-5-17

【天声虫译】2006年05月17日(水曜日)付 (片断)

Filed under: Uncategorized — 丁丁虫 @ 06/5/17 17:25

在广岛也好、在长崎也好,原子弹都不是和地面撞击后爆炸的。广岛是在距地面约600米高处、长崎是在约500米高处爆炸开来的。我曾经在爆炸点仰望周边一带,回想当年,不知道是否有过计算,好让强光和放射线的伤害散布到最广的范围去——真是恶魔才能做出的计算啊。至少我每次想到核爆瞬间周边地区的景象,都禁不住感觉脊背发凉。

迄今为止,国家在认定遭受核爆者是否患有核爆症的时候,一直都有所谓从爆炸点算起的“距离之壁”的说法。遭受核爆之后患上癌症的9个人以“错误地不承认核爆症”为由提起的诉讼,终于由大阪地方法院做出了破“壁”的判决。判决中明确指出“审查基准不应当被僵化运用”,取消了包括距离爆炸点三公里以外的原告在内全体人员的不承认其为核爆症的决定。

PS:距离爆炸点三公里以外就认定不会受到核辐射,日本人果然僵化的要死啊~

2006-5-11

Open Letter to Chinese Students at MIT

Filed under: Uncategorized — 丁丁虫 @ 06/5/11 18:01

Open Letter to Chinese Students at MIT

Peter C. Perdue
April 28,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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