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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弹珠游戏馆II</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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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Just another WordPress weblog</description>
	<lastBuildDate>Wed, 20 Jan 2010 03:02:03 +0000</lastBuild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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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title>来，拍个照！</title>
		<description>来自老冯去世后的遗珠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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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拍个照！


某天晚上，我正在酒吧里大声谈论一个我十分憎恨的家伙，这当口，一个留胡子的男人在我旁边坐下，和蔼可亲地说，“为什么不弄死他？”

“想过，”我答道。“别以为我没动过这个念头。”

“让我帮你理理思路如何？”他嗓音低沉，鼻子大得出奇，穿黑色马海呢套装，打黑色蝶形领结，红润小嘴的形状很是淫猥。“你看问题的视线被仇恨的红色雾霭挡住了。你需要的是谋杀顾问冷静而睿智的服务，这个人能帮你认真筹划事情，免得你屁股发痒往电椅上凑。”

“去哪儿找这么一位？”我说。

“你刚刚找到了这么一位，”他说。

“神经病，”我说。

“目光如炬嘛，”他说。“我这辈子进进出出精神病院好多次了。这让我的服务显得尤为诱人。就算我作证指认你，你的律师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弄证明我不但是众所周知的精神病人，而且还被法庭判过重罪。”

“这重罪，具体是哪一条？”我说。

“小事情——无照行医而已，”他说。

“那就不是谋杀了？”我说。

“不是，”他答道，“但不代表我没有谋杀过人。实话实说，判我无照行医的那些人，基本上被我杀得七七八八了。”他抬头望着天花板，做了一番心算。“二十二、二十三——兴许更多，”他说。“兴许更多也未可知。好些年前杀的了，再说报纸我也不是天天读。”

“先失去知觉再杀人，”我说，“等隔天早晨醒来，读报纸的时候才晓得自己又出手了，你是这个路数的？”

“不，不，不，不，不，”他说。“不，不，不，不，不。好些人死在我手上的时候，我正舒舒服服地躺在号子里呢。告诉你，”他说，“我用的技法名叫‘墙头飞猫’，请允许我向您隆重推荐这种技法。”

“您首创的？”我说。

“虽说我很愿意如此认为，”他摇摇头。“但这法子实在浅显，老夫很难相信是我头一个想出来的。您也清楚，谋杀是一门很古老、很古老的生意。”

“你的杀人工具是猫？”我问。

“类比而已，”他答道。“您看，假如某位先生，天晓得为了啥子原因，把一只猫扔过墙头，结果呢？猫落在另一个人身上，一爪子掏出后者的眼珠子。这时候就产生了一个非常微妙的法律问题：请问，扔猫的人要对此负责吗？”

“当然，”我说。

“答得好，”他说。“那么——假如猫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但过了……比方说……十分钟，猫挠了另外一个人，这时候，扔猫的人要负责吗？”

“不用，”我答道。

“这就是，”他说，“‘墙头飞猫’这种无须负责的谋杀艺术的精妙之处了。”

“定时炸弹？”我说。

“不，不，不，”他显然很怜悯我的想象力竟然这般贫弱。

“慢性毒药？细菌病毒？”我说。

“不，”他说。“我知道你的下一种也是最后一种猜测是什么：来自外地的雇佣杀手。”他往后一靠，心满意足地说，“也许这法子真是老夫首创的。”

“我放弃了，”我说。

“在我告诉你之前，”他说，“你必须允许我妻子给你拍张照片。”他把妻子指给我看，那是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薄嘴唇，红赭色的头发，满口烂牙。女人单独坐在附近的小隔间里，面前摆着一杯没碰过的啤酒。她的脑筋显然也不怎么正常，眼神中饱含精神分裂症患者那种惨兮兮的灵巧劲头儿。她身旁的座位上摆着一台带闪光灯的禄莱相机。

丈夫对她打个手势，女人走过来，举起相机准备拍照。“来，拍个照，”她说。

“嘿，少给我随便乱拍，”我说。

“说‘茄子’——”她说着，闪光灯闪了一次。

等我的眼睛重新适应酒吧里的黑暗，那女人已经急急忙忙地走出了大门。

“他妈的搞什么名堂？”我站了起来。

“冷静，别上火，请坐下，”他说。“不就是拍了张照片嘛，小事情。”

“她打算拿那张照片怎么办、”我说。

“冲洗出来，”他说。

“然后呢？”我说。

“贴在我家相册里，”他答道，“那是藏满了珍贵记忆的宝库。”

“你要干什么？勒索我？”我问。

“她拍照的时候，你在干任何不恰当的事情吗？”他说。

“我要那张照片，”我说。

“你这人不迷信吧？”他说。

“迷信？”我说。

“有些人相信，每被拍一张照片，”他答道，“照相机都会取走他的一小片灵魂。”

“到底在搞什么鬼名堂？告诉我！”我说。

“请坐，听我说，”他答道。

“要合情合理，简单易懂，”我说。

“能有多合情合理，多简单易懂，我亲爱的朋友，就有多合情合理，多简单易懂，”他说。“兄弟我叫菲利克斯•科拉杜比恩。听过这名字吗？”

“没有，”我说。

“我在咱们这城市当了七年精神病医生，”他说。“专攻集体精神病学，执业地点原先是镜子镶墙的圆形跳舞场，在一幢灰泥拉毛外墙的大房子里，位于二手车停车场和有色人种葬仪社之间。”

“现在我记起来了，”我说。

“很好，”他说。“这对你有好处，我可不想让你当我是骗子手什么的。”

“你因为无牌行医而入狱，”我说。

“完全正确，”他说。

“你连高中都没读完，”我说。

“我必须提醒您，”他说，“弗洛伊德在这个领域内也是自学成材的。弗洛伊德还曾有名言曰：超群的直觉和医学院里教的所有东西一样重要。”他干笑两声，但红润小嘴的嘴角却没有显出丝毫喜气。“我被逮捕的时候，”他说，“一名年轻的记者，他倒是读完了高中——奇迹中的奇迹啊，那厮说不定连大学都毕业了——他要我跟他说说，偏执狂是什么。朋友，你能想象吗？”他说。“我和全城的疯子和半疯子打了七年的交道，那个不知道在哪家野鸡大学念过半天心理学的小兔崽子居然、竟然认为他能用这么一个问题难住我！”

“偏执狂是什么？”我问，

“我诚心诚意地相信，这是一个无知的人在寻求真理的道路上，怀着敬意提出的问题，”他说。

“当然，”我说。事实上，当然不是。

“很好，”他说。“你对老夫的尊敬马上就将突飞猛进，一瞬千里。”

“当然，”我说。事实上，当然不是。

“偏执狂，我亲爱的朋友，”他说，“这类人虽说疯狂，但却是最具才情、见识最广博的一类狂人——现实世界就是这样。偏执狂认定，存在某些旨在摧毁其人的极为机密的大阴谋。”

“你呢？也这么认为吗？”我问。

“朋友，”他说，“我已经被摧毁了！上帝啊，那会儿兄弟我一年挣六万块，每小时六个病人，每个病人五块钱，每年开诊两千小时。我曾是一个富足、 骄傲、快乐的人。刚才给你拍照的那个可悲女人，那时候她既美丽，又聪颖，性格恬静。”

“真惨，”我说。

“真他妈的惨，我的好朋友，”他说。“倒霉的还不止我们俩。这是一个非常、非常病态的城市，成千上万精神有问题的人没有得到恰当的帮助。贫穷的人，孤独的人，他们中的大多数害怕医生——我经手医治的正是这样的人。现在，谁来帮助这些人？”他耸耸肩。“唉，我因在人类痛苦的河流中非法捕鱼而被抓，就将全部的收获还回了浑浊的泥淖。”

“没有把病历什么的转给其他医生？”我问。

“统统烧了，”他说。“只留下一张名单，记录了仅有我知道的真正危险的偏执狂——换句话说，隐藏在都市丛林中的狂躁疯人——有一位洗衣女工，有一位电话安装员，一位花匠手下的小工，一位电梯操作员，凡此等等。”

科拉杜比恩使个眼色。“我的魔法名单上总共有一百二十三个名字——他们都幻听，都认为某些特定的陌生人是冲着他们来的；而且，要是受到了足够的惊吓，他们都会杀人。”

他往后一靠，笑得容光焕发。“你想必开始明白了吧，”他说。“被捕后取保候审的那段时间里，我买了一台照相机——就是给你拍照的那一台。我和妻子给地区检察官、本县医学协会的会长、呼吁重判我的一名社论主笔拍了正面照片。审判的时候，我妻子又给法官、陪审团、控方律师和所有不友善的旁听者拍了照。

“接下来，我打电话给我那些亲爱的偏执狂，向他们致以诚挚的歉意，说先前我认为天底下不存在意欲暗害他们的阴谋真是大错特错，因为我发现了一个可怕之至的邪恶计划，幸好我拍下了那些策划者的照片。我告诉他们，他们应该仔细看清楚那些照片，时刻保持警惕，随身携带武器。我还许下诺言，要不时把最新得到的照片交给他们。”

我登时吓得魂不附体，眼前的城市似乎立刻充满了相貌老实的疯子，他们会忽然凑上来，杀人后立刻逃之夭夭。

“那——那幅我的照片——”我怯生生地说。

“我们一定会好好保管你的照片，” 科拉杜比恩说，“但前提一，你不得向他人透露这次对话的内容，前提二，给我钱。”

“多少钱？”我问。

“现在身上有多少，就给我多少，”他说。

我把身边的十二块钱全给了他。“照片能还给我了吗？”我问。

“不行，”他说。“对不起，但钱你得一直给下去，真是抱歉了。您也明白，人总得想办法生存嘛。”他喟然长叹，把钱塞进皮夹。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他嘟囔道。“兄弟我当年也是倍受尊敬的职业人士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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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title>纠缠态</title>
		<description>纠缠态（Entangled）


培德让司机把出租车停在咖啡店门口，心想，就是今天了。他在后视镜里打量着自己，大体而言还过得去。培德的父亲是犹太人，在联合国工作时认识了一名参加国事访问的阿拉伯女翻译，经历了可以和《罗密欧与朱丽叶》相提并论的风波之后，他们结婚生下培德。培德继承了母亲的容貌，卷曲的头发，大而圆的眼睛，小时候他的容貌太过于秀丽，因此没少挨同学嘲笑，所以他自打长出胡须以后，就一直留着各种各样的胡子，最近他追随潮流，蓄起了半长的山羊胡。培德是一名外勤警察，皮肤晒成健康的棕褐色，配上他的五官和胡子，称得上相貌堂堂，虽然昨天整晚翻来覆去地给自己鼓劲，快天亮才迷迷糊糊睡了两个小时，只靠早上的凉水澡才添了几分精神，可惜今天是安息日，否则他真想喝杯最浓最黑不加糖的咖啡给自己提提精神。培德走进店堂，休息日的早晨，店里只有两个客人，他的眼睛立刻找到了他的目标，坐在窗口角落位置里的棕色头发女孩。培德想，就是今天了，麦丽，今天我要和你说话。培德走向柜台，安息日，他只好放弃了想念中的咖啡，要了一杯清水。

看见培德进门的时候，女孩正在后悔不该坐在窗口，其实她也在等他。麦丽想，如果他再不主动和我说话，我一定要想办法和他说话。她注意到这个英俊的富有异国气息的男人已经快一个月，也知道对方经常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偷瞄她一两眼。麦丽痴迷于新世纪哲学，笃信转世，对中东和印度文化很有好感。麦丽经常幻想各种遥远的场景，例如自己和那个英俊的陌生人在中东沙漠的绿洲卡萨布拉卡相遇，或者是对方闯进烛光闪烁的宫殿搭救被关进后宫的自己，诸如此类，等等等等，结局基本上都有缠绵的情话和激烈的性爱，她甚至把两段幻想写进了剧本。麦丽是一名剧作家——或者说想成为一名剧作家，因为她写了五个剧本，到现在还没订出去半个。昨天晚上麦丽也没有睡觉，临睡前看《伴我同行》重播的时候，她忽然灵感如泉涌，打开电脑一口气写到天亮，结果犯了低血糖的毛病，急急忙忙冲下楼，进了底层的咖啡馆，要了最甜最腻的果汁再多加两份枫糖，她刚刚坐下，正等着服务员强生为她调配饮料补充能量。初升的太阳暖洋洋地照在她身上，她必须拿指甲狠掐大腿才能保持清醒，每当这种时刻，她都要发誓，从今天开始，一定要早睡早起，按时吃药，规律饮食。低血糖发作起来就没有艳遇了。

盯着培德看的还有一个人，他叫保禄，他很嫉妒培德的年轻，他知道培德是警察，他希望培德能解决他的问题。保禄觉得他是天底下最不幸因此也是最不幸福的人，他已经四十多岁，有一份为大公司驻场修理电器的实在谈不上有什么前途的工作，在公司等级链条上他的位置是9B，在人力资源部门的生涯规划线路图上他的顶点是驻场修理电器专员，9A。他没有爱好，没有特长，只有过一个女朋友，而且，这女人是二十年前为了告别处女不得已才找上的保禄。保禄认真地思考过自己的处境——更加时髦的词，生存状态——以及如何改变自己的生存状态——更加简单的说法，处境。他最近越来越觉得自己被卡在了某个介于天堂的肛门和地狱的幽门之间的地方，既无法更上一层楼，也无法彻底沉沦，这让他想哭。对于所有的一切，他终于完全厌倦，他连改善生活品质的念头都开始失去，他只想逃离，他需要一个方法。他的办法就是培德，还有培德经常打量的麦丽，这个办法他昨天晚上在脑子里反复演练多次，演练得神情恍惚，彻夜未眠。保禄看见培德走进店门，知道他的计划终于可以执行，松了口气。为了提神，他抬手要强生给他一杯最浓最黑不加糖的冰咖啡。喝杯咖啡，老兄，喝完咖啡咱们就开场。

强生从柜台底下拿出三个杯子，伸手打开食品储藏柜，取下放在顶层的浓缩果汁，他倒了小半杯果汁，加水，浇枫糖，两份。他又拿出一瓶矿泉水，打开，倒满一杯，正好。他关上储藏柜的门，左手拿起最后一个空杯子，伸出右手让蒸汽咖啡机开始工作，五秒钟轰鸣过后，冰咖啡倒满了杯子。他给三个杯子加上盖子，心里记住杯子的位置，从柜台后面绕到前面，抄起放了三个杯子的塑料托盘，打算为三个人送上他们的饮料。走出柜台的时候，他一直看着培德和麦丽，他早就注意到这两个人经常看来看去，可是他们就是不肯搭话。强生有时候想，不如让他来替两个人传传纸条吧，但是有时候也想，他妈的关我什么事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朋友，大城市。今天他的思绪接近前者，他设想了一个打翻饮料-弄湿文稿（或是别的什么）-吵架-英雄救美的桥段，他边想其中的过程边端起托盘，丝毫没有注意到由于托盘底下有水，而托盘由于长期受热已经边缘翘起，在三杯饮料的重量作用下，托盘旋转了小半圈。他按照原本记住的顺序把三杯饮料放在三个人面前，培德，清水，麦丽，果汁，保禄，咖啡。

培德需要稳定情绪，他抓起杯子，掀开杯盖，急急忙忙喝了一大口。培德从小接受两种宗教的熏陶，好在父亲和母亲都没有强迫他皈依哪家的意愿，因为父亲和母亲都没有说服对方皈依自己的宗教。不过，父亲和母亲都尽量让他认识和学习宗教中美好的一面：父亲教他念诵托拉，告诉他托拉和圣经的区别，但是要他记住教义都是人传播给人的，神的意思不在经典里，而在经典背后，父亲还教他喀巴拉的神秘文字，但目的是告诉他神秘主义只是表象，仪式背后蕴藏的是人和宇宙的象征性关系；母亲呢，则为他展示阿拉伯文化的灿烂美好，凄美和欢快并存的音乐，绚丽和单纯并存的袍服，繁复和极简并存的装饰，残酷和温情并存的文学，还有宽恕和报复并存的宗教。培德一直无法决定究竟皈依哪个宗教，因此他下决心在选择之前，同时遵从两个宗教的行为规范——毕竟，这些规范只会让人变得更好，而非相反。话虽如此，可是宗教也给他带来了一些麻烦——培德和女性交往的技巧非常糟糕，倒不是说二十五岁的他还是处男什么的（十七岁的时候他稀里糊涂地被邻居家放暑假的女大学生夺去了处男身份，他向父亲坦白时，父亲沉吟片刻，露出神秘莫测的微笑，然后只是拍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别太习惯这种事情就转身走开了），而是他虽然继承了母亲的端正容貌和父亲的刚直性格，但是宗教规范让他一直没法好好和女性进行除了日常事务之外的情感交流。因此，此刻的培德非常紧张，因为他很想和距离他三个桌子之外的美丽女孩发展超出友情的关系。培德的脸微微发红，手在微微发抖，心跳加速，他对自己说，伙计，悠着点儿，别出洋相，他抓起杯子，掀开杯盖，急急忙忙地喝了一大口，然后——“妈的！”

麦丽感觉到今天的培德有所不同，这种不同反映在他的气场中，也影响了周围的氛影，如果拍意念照片的话，一定能看见他在辐射光芒，或许是粉红色的，粉红色代表爱情，印度诗人克里纳什阿肯奈曾经唱过，“恋人啊，明天早晨，地平线闪耀的将不是金色阳光，而是我粉红色的爱火。”麦丽在加利福尼亚的孤儿院长大，带她的老师是一名生而富贵后来当了嬉皮士的修女，修女在某次朦胧幻觉中意识到耶稣正是毗湿奴的化身之一而毗湿奴和大梵天和湿婆是三位一体的最高意志的可认识象徵物，她拿出好大一笔继承的财富，修建了第一座也是最后一座至少到现在还是唯一一座的让毗湿奴钉在十字架上的教堂兼修道院兼孤儿院。修女全心全意喜欢麦丽，认为这个女孩是自己前世女儿的转世，于是尽可能地教授她各种知识，还为她建立了信托基金，让她可以一辈子研究星盘命数因缘风水。麦丽很珍惜眼前拥有的一切，也全心全意爱她那个她也知道多少有点儿古怪的监护人，不过她没有吃监护人一辈子的没出息想法，她有天分，想成为一名剧作家，向世界讲述能够感动人心激励生活惩恶扬善的好故事。当然，她也是一名二十二岁的女孩，有过两次不怎么成功的感情经验，对方都是在见了她的监护人之后逐渐疏远了她，因此她多少有些心灰意懒——为什么他们都不能理解宇宙的大爱呢。正如前面所说，麦丽对培德也有朦胧的好感，尽管好感还只是建立在培德英俊的外表和他阳刚十足的职业上，有几次她遇到培德的时候，他正穿着制服去参加某些正式集会，每逢这些时候，她的妄想都会进入一些令她事后倍感污秽的境界。她想，我得做好准备，我能感觉到他的电波，今天是黄色的日子，代表花是金线菊，活跃的查卡拉能量中心是胸下腹，最适合发展关系，我要打起精神。麦丽抓起杯子，掀开杯盖，尽可能斯文地喝了满满一大口，然后——“妈的！”

保禄在想他的年轻时代和他如何一步步落到现在这步田地的过程。保禄的相貌算不上难看，人也挺聪明，但是他对自己的聪明的信任程度显然超过了世界对他的聪明的接受程度，他的家人（还在世的时候）、同学、同事都觉得他是个有很多小聪明但是缺乏像样智慧的人，他的父亲不止一次在他自鸣得意地揭穿某些白色谎言时想掏出枪来崩了他。十三岁那年全家去探望生病的祖母，祖母问保禄的父亲，她的病情如何，保禄的父亲说没事，小小感冒，几天就好。保禄却从父母之间探出脑袋，说才不是感冒，刚才在门口他偷看了医生手里的病历，虽然那个病名长十五个字母而且学校里没学过，但是他认得出那个单词的词根是淋巴，后面有一个词尾是肉芽，《医学》杂志给他的印象是，类似疾病的致死率大概百分之九十五。他就是这样的人，他没有朋友，没有情人，没有上司赏识，没有同事支持，从中学到大学到职场，他一直孤身奋斗，上天并非没有给他过一步登天的机会，可是他却都没能抓住。他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他已经四十二岁，他要实施逃离世界的计划，他伸手握住左臂底下的转轮手枪，来吧，该上路了。他抓起杯子，掀开杯盖，恶狠狠地喝了一大口，然后——“妈的！”

强生回到柜台后，拿起看了一半的早报，正百无聊赖地翻到星闻版，“妈的”三重奏传入耳中，他倦怠地放下报纸，抬头。那位警察把饮料全洒在了胸口，褐色的饮料，咖啡，他站起身，退开椅子，跪下，用额头抵住地面，咕哝了好几句什么，起身，眼神中的怒气让强生不禁退了半步，有一个瞬间，他觉得培德要上前揍他，而他却不知道为什么。

培德祈求了雅威的宽恕，宽恕他在不经意间违反的戒律，宽恕诱使他违反戒律的人——如果他是无心的，他看着强生茫然的面貌，知道这不是他存心的行为。他笨拙而徒劳地企图抹掉胸口的污渍，他为今天的场合特地准备了一件阿拉伯棉的衬衫，衬衫上绣着缠绕的四叶草和无花果树，现在却成了一个笑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忽然想起了今天来这儿的目的，管他的，昨天晚上我对安拉和上帝都发过誓了，他走向麦丽的桌子，低头露出一个有些紧张有些羞涩的笑容，“你好，我叫培德。”

麦丽正努力保持清醒，她强撑住马上就要耷拉下去的脑袋，她很想伸手顶住自己的下巴，但是连举起手的力气也怎么也聚集不起来，她把全部念力的焦点放在眼皮和嘴角，希望至少能打完招呼再睡过去，她竭尽最后的力气，挤出一个微笑，但是这个微笑耗去了她太多力气，她的眼皮实在支持不住，唰地一下隔绝了她和面前的男子。

培德并不知道麦丽的这个微笑有多么辛苦，他看见的是一个对他待答不理的女人，他看见麦丽抬眼看看他，冲他无可无不可地笑笑，连个正面的眼神都懒得给他，只是自顾自地低下了头。一瞬间，他觉得耻辱难当，他觉得对方肯定是看见他刚才怪异的举动，认定他是个可怕的宗教狂或是精神不正常的人物。他不由诅咒起那杯被他悉数洒在胸前的咖啡，他觉得再也没有颜面继续站在她的面前，他连钱都没付，就急急忙忙走向门口。

保禄猛咽两口唾沫，想冲掉嘴里甜得发苦的味道，他妈的为什么我连喝咖啡都会遇到这种事情，上帝你戏弄了我一辈子到最后都不肯放过我吗？他看见培德起身，在麦丽面前站了片刻，现在正走向门口，这他妈的为什么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他把杯子怒气冲冲地摔在地上，从怀中拔出转轮手枪，跑向麦丽，一边高喊道，“条子，他妈的给我站住”。

培德听见叫声，他花了一秒钟才意识到他就是那个应该站住的条子。他按照警校教科书的建议，完全立定，举手过头，慢慢地转过身。每天都会见到的那位无论怎么把头发往中间梳也遮盖不住他开始谢顶的事实的中年男人，他站在麦丽身后，手里拿着一柄长相凶恶的左轮手枪，枪口指着麦丽的右边太阳穴，左手轻轻地搭在麦丽的左肩。

保禄望进培德的双眼，平静地说，“条子，这女孩现在是我的人质，请你杀了我，否则我就杀了她。”培德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他只是傻愣愣地看着保禄和面色苍白的麦丽，警校的训练和平时的经验此刻都变成了苍白的毫无参考价值的条文。他继续举着手，焦急地叫道，“别伤害麦丽。”

保禄低头看看女孩，抬头看看培德。“麦丽，嗯哼，如果你肯杀了我，她就不会受伤害。否则我保证她会很痛苦地死去。快点儿，警校里没有教你怎么应付人质场面吗？”

培德有好几秒钟没法说话，好一会儿过后他才开口，“可是，今天是安息日，安息日我不能做工，所以也没有带枪。”

保禄看着面前这位阿拉伯男子，“安息日，穆斯林什么时候也过安息日了？你连编个像样的谎话的本事都没有？”

培德慢慢放下胳膊，说，“别怕，我拿东西。”他伸手进口袋，摸出犹太圆帽，“我的父亲是犹太人，你看，我的帽子。”他把帽子戴上，“今天是安息日，安息日犹太人不使用工具——”

保禄心头的绝望达到了顶点，他不耐烦地打断培德，“我他妈的知道犹太人星期六啥也他妈的不能干！可是，你看，我正拿枪顶着麦丽的脑袋，如果你不杀了我，我就杀了她，难道你的上帝允许你看着恶人伤害别人？“

培德拉开外套，“可是，我没有带枪。老兄，有话好好说，把枪先拿开点儿，或者指着我也行，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保禄吼叫道，“我他妈的只有一个要求，你他妈的能不能把我一枪崩了！“他沉吟片刻，继续说下去，”这样吧，你打个电话，叫几个带枪的条子过来。“

培德勉强笑笑，“安息日，朋友，没有工具，没有手机。来，你先把枪放下——“

保禄没搭理他，低头问麦丽，“你的手机呢？“

麦丽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没有手机。“

“没有手机，你，年轻人，没有手机？“

“手机，不自然；影响，灵气轨迹。”

保禄听懂了前半句，没听懂后半句。他抬头问强生，“你有电话吗？”

强生开这家咖啡馆兼餐厅已经十年，他以为自己见过了所有的事情，此刻却对此不怎么确信了。他说，“对不起，这儿不提供电话服务，经常有客人霸占电话，惹得别的客人生气，后来我干脆拆了电话。”他想了想，又说，“手机？我他妈开餐厅的，每天十八个小时泡在这儿，干吗要手机？你干吗不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我帮你拨号码好了。”

保禄的荒谬感越来越强烈，“我要手机干吗？公司发给我步话机，进了大楼就能用，平时又没人找我。”他摇摇头，说，“你”——他拿枪指指强生——“给我上外面找警察去，越凶恶的越好，要是能找来SWAT就最好了。快滚。”

强生举着手，倒退到门口，用背顶开门，冲了出去。星期六的早晨，大街上空空荡荡，只有几辆车偶尔飞快驶过，强生试图截停车子，但车子对强生的召唤毫不理睬。强生站在路边，想了想方向，拔腿朝他知道的最近的警局跑去。边跑，强生边絮絮叨叨地骂着，“他妈的大城市，他妈的大城市，他妈的大城市。”

培德听见背后门关上的声音，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眼前奇怪的局面，看着一个眼神飘忽的男人拿枪指着一个你暗恋的女孩——虽然他才被这个女孩拒绝，这让他的手脚发痒，心底里火烧火燎地想做点儿什么。他说，“朋友，你看，我不会伤害你，我后退两步，你把枪拿开好吗？”他说完往后走了两步。

保禄苦涩地笑笑，“他妈的，我巴不得你伤害我，给我一枪，让我解脱。”他指指鼻梁正中，“朝这儿开枪，我查过书，子弹从这儿进去破坏性最大，可以保证让我脑袋炸开。”他看着培德，拉开麦丽旁边的椅子，坐下，把手枪夹在两腿之间，指着地面。他打了个哈欠，“妈的，真他妈困，他妈的要咖啡给我果汁，帮个忙，看看有没有咖啡给我一杯。”

麦丽低声跟着说，“果汁是我的，我血糖低，给我果汁。”

保禄说，“听见你女朋友说的了？给她果汁，给我咖啡。”培德的视线不敢离开保禄，他边调整角度边走向柜台背后，等他站定，转头看储物柜，这时候他不禁骂了当天第二句脏话，“妈的！”他赶忙随上两句祈祷，又接着说，“你相信吗？食品柜，装了指纹锁，这是什么世界？食品柜，装指纹锁！”

保禄冷冷一笑，“就是这个叫我想逃跑的世界，我们公司最近在讨论装视网膜锁，你不觉得这让人很绝望？”

培德从柜台后面出来，走到保禄和麦丽附近，指指两人面前一张桌子外的座位，“能让我坐下？”保禄接上，“——只要你别耍花招，我今天非得成功不可。告诉你，等会儿别的条子来，告诉他们我很危险，务必一击毙命之类的，否则，告诉你，你的女朋友就死定了。除非你的同伴一枪打碎我的胳膊——现在的街头条例似乎不鼓励这个，反正只要我的胳膊还能动弹，我就爆了你女朋友的脑袋。”

培德坐下，叹了口气，“实话实说，要是我有枪，很可能你已经死了。不过，第一，她不是我的女朋友，我只知道她的名字而已。第二，你这么想死，干吗不调转枪口，给自己鼻梁正中一枪？对了，如果想自杀，最好的方法是口含枪管，对着鼻窦方向轰，我还没见过这样还能活下来的人。”

保禄拉开衬衫，露出一个十字架，“喏，这就是为什么，给你讲讲我老爸的故事。我老妈有一天撞见我老爸嫖院子，别问我她为啥也在按摩院里，然后呢，我老妈开着车等在按摩院门口，看见她男人出来就猛踩油门撞上去，我老爸给夹在车头和墙壁之间，哀号了二十几分钟才死去，你知道，他随身带枪的，他想办法把枪从背后捞出来，然后把全部子弹都打在我老妈身上，结果我老妈还比他先死一刻钟。我为啥知道？因为我正好放学路过，一堆医生在他身上忙活，还有警察找他录口供，他妈的跟一个卡在车头和墙壁之间的人录口供！我老爸最后跟我说，他把子弹全打出去，为啥，就为了不给自己机会自杀。明白了？他妈的他杀了我老妈，就为了不让自己自杀。所以，我也不自杀，而且按照我的计划来，只有我会死，没有人受伤害，我没有自杀，也没有伤害别人，我比我老爸都强。”

培德在想，这个人到底是宗教狂，仰或是愤世嫉俗到了极点，他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一时间房间里安静极了。春末夏初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三个人身上，既不凉也不热，屋里只剩下了偶尔经过的车声和风吹树叶和旁边小公园的鸟鸣和餐厅挂钟的滴答声，麦丽睡了过去，头一点一点地上下摇摆，还发出轻微的鼾声。保禄的兴奋劲头已经过去，他坐在椅子上只觉得疲惫已极，他想起曾经看过的某本小说里，主人公的女朋友等在楼底下车里，车里还有一大箱子黄金，主人公上楼去拿忘了的什么东西，结果忽然间睡神临世，趴在桌上睡了过去。他想，我他妈的可别睡过去，可别睡过去，可别……

培德注意到保禄的眼皮几次合拢，又几次勉力张开，他不禁祈祷安拉和上帝，希望让这个男人睡过去，好和平解决这个危局，他觉得保禄并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坏人，只是时乖命蹇一时想不通而已，他屏住呼吸，不愿发出哪怕一丁点儿可能吵醒保禄的声音。终于，保禄的眼睛阖上好久没有睁开了——所谓好久，不过是他数了十下而已。他又数了十下，深吸一口气，跳将出去，他一把抓住保禄的手枪，左扭，枪落入手中，他抬脚用足了力气踹向保禄的胸口，左手挽住麦丽的腰，把麦丽拉进怀中，他举起枪，对惊愕得大睁双眼的保禄叫道，“别乱动——”，他背后的门忽然洞开。

强生在三分钟之前遇到了巡逻的警车，他扑在引擎盖上，让车停下，他告诉巡警，街角的咖啡馆兼餐厅里有人劫持了人质，这人有枪，看起来很危险。巡逻的警车立刻开足马力，冲向餐厅，一边向局里报告了情况。巡警的上司说你先在门口看看动静，大部队马上就到。巡警到了餐厅，下车，一个人留守和保持联络，一个人顺着墙壁跑到门边，看见的情形让他觉得他必须立刻采取行动，他提脚踹开虚掩的门，站在门口，瞄准那位正抱住一个拼死挣扎的人质、挥舞左轮手枪对着另外一个倒地不起的人质的匪徒后脑勺就是一枪，他不想冒险，万一只是打伤对方，让他还有开枪的能力，人质的生命会很危险。

麦丽被培德一拉，倒进他的怀里，她一下子警醒过来，她朦胧的大脑认为自己正被凶徒挟持，凶徒打算对她做点儿什么，她使出骨子里的力气用力挣扎——直到枪声响起，她才发觉自己正在那个英俊的年轻人怀中，她想真好啊得救了这是做梦吧，温热的液体洒在她的脸上，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抹，红的还有白色，她和培德一起倒地，晕了过去。

保禄被培德踢倒在地，紧接着是枪声，培德的脸整个炸了开来，他想，人类的颅内有压力所以脑袋会爆炸会把血和脑浆喷得哪儿都是为什么死的是培德为什么我还活着为什么上帝你他妈的在想什么？他踉踉跄跄地起身，爬到培德身边，抱住培德的脑袋，伸手去探他的颈动脉，他抬头冲着门口的巡警怒吼道，“你他妈的干什么？他是警察，他是你们的人，你该对我开枪！“他怒不可遏，找到培德的手和培德手里的枪，他努力想抠开培德的手指，取出枪干掉那个愚蠢的警察，他抠啊抠啊抠啊抠，直到被人拉开为止。

保禄再次走进这家餐厅是一年以后，他只被判了一年，法官觉得他是个可怜的窝囊废，连自杀的勇气都没有，而且法庭发现他的左轮手枪根本没有上子弹，警局也希望息事宁人，毕竟开枪的是警察，死的也是警察。他从监狱出来，回家睡觉。第二天早晨，他洗完澡，打开柜子拿出另外一柄手枪，下楼，买了一束花，走向餐厅。餐厅里只有麦丽一个客人，强生看见他进门，愣了愣，看见他手里的花，什么也没说。

保禄在麦丽对面坐下，把花放在桌上，桌上已经有一束鲜花，是麦丽带来的。两个人就那么坐着，阳光照在鲜花上，淋在花束里的水分很快开始蒸发，满室芬芳。末了，麦丽起身，说，“不怪你。“然后走向门口。保禄什么也没说，他也站起来，为麦丽拉开门，让麦丽先出去，自己也走出店门，他对麦丽的背影说，“是啊，不怪我。”

他转身又进了餐厅，走到强生面前，说，“你知道，在监狱里，他们给我找了个心理医生。她说，我这人太消极，倾向于归因于他人，总觉得是上帝在捉弄我什么的，我应该积极面对压力。我想了很久，我觉得她说得对。你知道，我仔细想来想去，是的，上帝捉弄了我，捉弄了培德，捉弄了麦丽，我们都是他的玩具，明白吗？我们都是巨大的因果链条——不，因果网络上的节点，每个人因为他是某个人而在某种情况下做某些事情，我们就这样你影响我我影响他他影响你地过日子，这就是一个他妈的游戏，他的游戏，他通过你完成他的游戏，你是他的工具。没错，我要积极面对，面对上帝的捉弄，所以，”他摸出枪，冲强生的鼻梁正中一枪，“所以，工具，再见了。”

他绕到柜台后面，抱起强生的尸体，抓起强生的手，打开蒸汽咖啡机，倒了一杯最浓最黑的咖啡，他拿着咖啡走到桌边坐下，慢悠悠地喝完，警笛声由远而近，朝餐厅开来。他放下杯子，抬头说，“他妈的老家伙，我来了。”他含住枪管，对着鼻窦方向开了一枪。 </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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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你生命中的一天</title>
		<description>多风的三月，清爽的早晨，时辰尚早，然而屋子已经擦洗得干干净净。洗了两遍浆得硬挺的台布铺在白胚的松木餐桌上，早餐的杯盘碟子摆放得整整齐齐。桌中间的篮子里是一整条牛油面包，我轻手轻脚地坐下来，正打算做踏上新大陆的哥伦布时，一只靴子从床边飞向屋子的角落。虽说靴子的目标不是我，但我依然适时收拢胳膊，把眼神定定地压在盘子上。床上那一满脑袋粗硬的黄发和黄胡须中间传来怒吼声，“他妈的，这娘们怎就这么勤快！”

屋角里那位形容整洁的黄脸婆娘一脸惶恐地借着梳妆台站起身，“怎么，又要找麻烦？我到底有什么不是，上帝大人，你要赐给我这样一位好女士！”

女人肚子里的委屈没法发泄，“我是在祈祷，又不是咒你，给你祈祷。”

父亲的怒火烧得更加旺盛，“你能是在给我祈祷吗？你要是在给我祈祷，我能这么不顺心？”他转过脸对我说，“听着，儿子，你妈真是个好女人，每天祈祷我走正道，这不是让我没法出人头地吗？你妈这都是为了咱们的灵魂好，咚地一声跪下地就祈祷她唯一的儿子嘴里的奶油面包叫人抢走。”我明白这是我要适当表达不满情绪的时候了，于是转过身对着妈妈又哭又叫。

这样的闹剧持续了整个早上，就我的记忆来说每天早上都是这个样子，一个要祈祷，一个不要祈祷，但要是一个不祈祷，另外一个也得喋喋不休地唠叨为什么不祈祷。大家在餐桌边做好后，我猛往嘴里塞面包，粘乎乎的牛油涂得满脸都是。

银行正式信使的脑袋从门口探进来，“有信去邦德街！”我顾不得剩下的面包，跳起来一把抓过他手中的信件，背后我父亲喊叫了些什么，我没听清楚，推开门跑了出去。

--------------------负1秒钟--------------------

门厅足有东京巨蛋内部那般气势恢宏，天井直抵视线不可及的云霄，上午的阳光一气泻下，粲然生辉。价格与外观恰成正比的宽大沙发一气排开，其间神气活现地摆着赏心悦目的观叶植物。墙上挂着一幅足有我的卧室面积三倍的油画，画的是一块显然不该属于这个国家的沼泽地。艺术水准什么的谈不上，但其面积的压倒性气势和画框的阔绰却毋庸置疑。

我走到沙发边坐下，掏出随身听，帝托•蓬恩特，吵吵闹闹的拉丁音乐，实在不是我爱听的音乐，然而购买随身听时附送的磁带只能在他和纳京高之间选择，为什么给年轻人开发的商品在赠品选择上如此暮气沉沉，想不明白，去问大人们得到的回答谅必和陶冶情操有许多联系。冒着大雪去买磁带，这样风雅的事情也不是我的生活态度。

柜台处的大叔感觉到我的视线，回过身来，我无可无不可地对他笑笑，似乎不是坏人，但人生观的不地道却如同前一天晚上全班同学集体吃了豆子的课堂一样显眼。谁会在这个时候到这个冷得吓死人的地方来，还穿着一条军用卡其布裤子，连行李都只有旅行背囊而已。如果不是劫了银行来避风头的匪徒或者遭黑道追杀的警察的话，那么准定是我老妈那样的神经病。

大叔很失礼地看了我足足有三十秒，这时候该用什么表情对待，还真是伤脑筋的事情呢。我勉强露出一个微笑，同时抱着做戏作全套的信念将脑袋歪了歪，若是再用手指点着嘴边的酒窝想来拿去当中学的形象广告也问题不大，虽说对学校这东西讨厌得不得了，但对于自己穿水手服的样子我还是很有信心的。

大叔对我点头致意，说了句什么，但耳机中的女人正很有精神地一遍遍吼“撒卡•图•摩伽”，我开始后悔没有选择纳京高了。罢了罢了，我伸手摘掉耳机，顺便关掉随身听，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负0.1秒钟--------------------

我走向旁边一张桌子，同事珍妮的微笑让我想起不怀好意的浣熊，为了清静清静，让宿醉带来的头痛消退，我特地提早一个小时离开办公室，还专门走出办公楼来这家气味浓烈、与公司形象非常不符合的印度餐厅吃饭，却还是遇到了同事，想到要在接下来的半小时内忍耐她九十分贝的笑声，我的心情变得不能再差。

珍妮凑过来，炖蒜头和咖喱的味道直冲鼻子，“胖子，告诉你，你得小心了。”

我抬头看看，头上没有什么摇摇欲坠的石像，因此她应该不是要我小心迫在眉睫的危机——该死，和老板说话太多会染上说成语的坏习惯。

“我有麻烦？”

“没错。”鱼肉味也来了。

“能具体说说？”我兄弟该不会又捅了什么漏子吧。

“等会儿给我付帐，估计是你最后一次有这机会了。”

我有些紧张。正要坐下时，窗外忽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声响。我抬头望去，只见一架翼展足有二十米的黑色直升飞机正缓缓降低，飞机的形状非常险恶，机翼下伸出至少三十根口径不一的枪口炮口，但不知为何我却觉得驾驶员是好人。飞机正面对着我们的办公楼，降到三十五…三十四…三十三层的高度时停下，三十三？我们的办公室？这算是什么，梦想成真吗？

像是在回应我的思路，桔黄色、血红色、蓝色、白色的火苗从飞机的各个部位窜出，巨大的声浪将餐厅玻璃震得轰轰直响。一瞬间后三十三层只剩下了几根支柱，我能看见有人被子弹的冲力打得从另外一边飞出去。枪后是炮，各色导弹一起上阵，还有榴弹炮，甚至机尾都有火箭飞出来，三十三层上的活物恐怕没有能逃掉的。

一个男人——我的老板，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边叫边从楼上飞下来，许多着火的东西也一起倾泻而下，直奔我来，玻璃钢板纸张塑料人体统统都在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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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中，我攀着荆棘滚进沟里，披头散发，身上四处伤痕累累，鲜血淋漓。沟里还有一群士兵，士兵中间围着两个躺在地上的男人。正午的太阳加上火焰烘烤，理当是炙热难忍，许多人略长的须发都开始卷曲，但我却感觉不到。我眼中只有陡直的桥、高高的桥拱、更高的楼层和无法接近的窗户，我想的只有必须立即行动。但爬上三层楼是不可能的。

一个满头汗浑身血的革命者跑了过来，他受了伤，肩上流着血，左边耳朵也是血肉模糊。他一见我便说：“被枪杀的女人！你复活了！”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举起手喊，“我的孩子！”

“对，”他的回答让我大为惊讶却又感到理所当然，“幽灵可以等。”说完，他开始攀登那桥，他用指甲抠柱石头往上爬了不一会，徒劳无功。石墙很光滑，没有裂缝没有凸突，他跌了下来。大火还在继续，我无比恐惧。我的孩子们，我看见红通通的窗口有三个金发的脑袋。革命者对天挥拳，仿佛在找什么人。我全身无力，瘫软在地，只能边亲吻滚烫的石头边呼喊道：“发发慈悲吧！”

突然，孩子们呼救的窗口旁边，另一扇窗口，大火的朱红色底幕前，出现了一个高高的人影。一个男人站在楼上，站在图书室里，烈火之中。他的身影在火焰中发黑，但满头白发却更加显眼。

爵爷，是朗特纳克侯爵，慈悲的侯爵大人。他消失片刻，不久又出现。可敬的老人搬出一把长梯，图书室里的救火梯！他抓住长梯的一端，将它搭在窗栏边沿往外滑动，一直滑到沟底。革命者站在下面，伸手接过梯子，紧紧抓住它，喊道，“共和国万岁！”

可敬的侯爵回敬道，“国王万岁！”

侯爵和革命者们一起救下了我的三个孩子，但革命者却逮捕了侯爵，我挤过去想至少对侯爵道谢，他扭过头对我说了句好像是“新什么”的话，然后就被带走了。我顾不上安顿孩子，转身抬腿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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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追了三步，那汉子撇了担子，转身便走。时遇残雪初晴，日色明朗，山道上滑溜溜的不好立足，再赶得去，那里赶得上。只见那汉子三两步腾挪，闪过山坡去了。我把手中朴刀往地上一掷，叫起苦来，“真真命苦！不容易下了决心，待了三日甫等得一个人来，又吃他走了！”

身旁小校忙不迭道，“教头，虽然未杀得人，这一担财帛可以也抵当。”

我却只觉肚里苦水直往上翻，想我原也是朝廷中人，如何沦落到剪径强盗境界。按捺心思，我缓道：“担子你先挑了上山去，我再等一等。”

小校先把挑了担儿出林去，只见山坡下大汉又转了回来。

我正是血气上冲，见状喜道：“天赐其便！”

那人挺着朴刀，声发如雷，“泼贼！将洒家行李那里去！”飞也似踊跃来。

我见这人手势沉稳，脚步健壮，心知也是江湖好汉，发一声喊，“来得好！”也展开脚下工夫迎上去。

一往一来，斗到三十来合，不分胜败，我心下暗惊，当初京城中能吃我十合之将也不过寥寥，怎的才入江湖便遇到这等好汉。若平日里，定起结交之心，然正拿性命死斗当口，却是只得硬了心肠。

又斗了二三十招，身上寒意尽去，两人斗到酣畅处，都已去了敌意。那大汉瞅个空子，向后一步跳出战圈，把刀往地上一插，拱手叫道，“哥哥且停一停！”

我也收了招式，一拱手道，“兄弟好武艺。”那汉子大笑道，“林教头才是以一挡百的好汉。”

我惊道，“哥哥如何知我贱名？”

汉子道，“追了你一路，怎的不知。你过去名唤小杰瑞，也曾有不开眼的娘给你起名叫小雪，有个八条腿的给你做弟兄，还生养过三个粉雕玉琢的孩子，没想到居然做起打家劫舍的勾当，你走得倒快，每次都险险给你走掉，没料到却来劫我。”

我心下正一阵迷糊，想起些事情却又琢磨不真切，忽听见背后山高处有人叫道：“两位好汉，且听我说一句。”一回头见大头领王伦同一班手下正笑吟吟看我，再回头面前汉子已没了踪影，白茫茫一片大地正是薄云方散好夕阳，低头处脚下却是实沉沉的木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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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勉强抬头，背上的罗锅让我如承重负，压得我总是不大情愿地盯着地，我用一只好眼怔怔地望着来人，何等受上帝祝福的组合。毛色黯淡臭气熏天的驴子背上驮了位盔甲整齐的老骑士，那盔甲本已瘦得如同我家乡做香肠的模子，穿在老骑士身上却还晃晃荡荡地空出好大一层。骑士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圈也黑了一个，鼻子底下还挂了根半干的血鼻涕。牵着驴子的矮胖子则完全是另外一码子事情，骑士虽然外貌古怪，但至少还保有起码的尊严，而矮胖子却把上帝所能想象所有关于猥琐这词语的所有解释全部容纳在一个肉体之中。满脸的肥肉明灿灿地闪着油光，衣领、头发、帽子、嘴唇，甚至牙齿上都渗着黄兮兮的油水，接触灰尘比较多的地方早已变成了湿乎乎的灰黑色。他身上累累赘赘地套了好多层衣服，能看得出有些衣服也曾经在好人家的柜橱中挂过，但穿在他身上不但没让他有一星半点的富贵气，反而更加衬托出这个人的低俗可鄙。

胖子低头打量打量自己，苦笑着说道，“你倒是给我一个好相貌！”

我听着他的话，仿佛在听天书，虽然我猜他大概是认识我，或者这话是什么稀奇古怪地方的问候语，据说在南部加泰罗尼亚山区人们见面得互相要亲嘴唇，还好他只是说说怪话。

我回答道，“谁认识你们这些挨了棍子的贼厮。”

“你怎么知道我们挨了棍棒？”

问住我了，我今天没出过门，也没听早上送肉的摩尔人说起挨打什么的趣闻，我为什么知道他们是挨了棍棒，而不是毛驴失足把他们从山上甩下去？

等等，我还知道他们的名字，我甚至知道这条毛驴的右腿被石块砸过，没有大碍，三天后的早晨会彻底痊愈。

矮胖子继续说，“看来你记起些什么了。在你转换场景前赶快说两句，你得醒来了，再不醒来你就要永远昏迷下去。”

--------------------负0.00001秒钟--------------------

我举起手里的枪。“你是什么人？”

对面的人——虽然我立刻就知道了他的身份，还在一瞬间知道了我正在火星的一家小旅馆中，过去的四十八小时间我从一个建筑工人变成了特工，过去的大段记忆是被植入的，我以前的人格不是好人，我的老婆其实是我多年好友兼竞争对手的老婆——睡了她我很高兴，这女人正在镜子后面看我，面前的男人是个心理学家，是我过去的同僚现在的敌人派来说服我的，14秒之后我会由于他面颊上的一滴冷汗开枪崩了他。

为什么我知道一切，目光所及范围内无论见到什么我都会立刻想起它的来龙去脉，说想起其实不尽确然，应该说是我脑中立刻有了印象：闹钟产自地球，除了电池，闹钟一共179个组件，里面有55个是各种金属制造，镍合金的旋钮的原料来自日本，矿石是中国出口的，出品矿石的矿脉形成于两千九百万年之前，镍来自行星形成时吸纳的一颗小行星，小行星的构成材料在三十亿年前从比邻星中喷发出来，比邻星是距离太阳最近的行星，银河系中这样的行星有七百二十二亿九千万颗，银河系这样大小的星系宇宙中有三百二十亿个，宇宙曾经构造二十五次，还要构造三十三次，因为它所在的弦的寿命还能支持这么久，这样的弦的数量和宇宙的原子数是一个量级……

为什么我知道一切，男人说，因为这个世界只存在于你的脑子中，我也是你想象的组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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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左脚从恒河中迈出，水滴入亚马逊河，再落脚时是天鹅座阿尔发星的水银湖，我抬起手，遮蔽了刚刚爆发的超新星，地球幸免于难，瓢虫一样的生物称我为神。我闭上眼，黑暗，我睁开眼，黑暗，于是我想，要有光。

就有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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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了，”医生放下手中的电击器，“记录死亡时间。”

他转过头对护士说，“看到没有，刚才的脑电波显示，乱哄哄地都超出了频谱范围。人临死时都是这样，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也许是他生活过的整个世界。”护士回答。 </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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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文青海贼。。。</title>
		<description>接下来的大半个小时内，他们尽量做出放松、愉快的样子，痛饮血海号质量平平的黑啤酒和兰斯一行留下的美酒。当晚的特餐是肥油烤鸭，多数人只把它看成摆设，唯有拉斯克和克诺食指大动，慢慢将其化为一堆白骨。“现在怎么说？”洛克问。“兰花号回来了的消息很快就传到秃鹰们耳中，”达拉卡夏说。“一两天之内他们会绕着咱们转悠。酒和食物先卖掉，那永远是最容易出手的。航海工具和存货我们自己留下。至于丝绸和精美的货物，停在医院码头的独立商船将是咱们的好帮手。他们替我们销赃，我们得百分之十五到二十的市价。已经很不错啦，他们得把东西运过大海，满脸无辜笑容地全价销售赃物。”“信使号呢？”“等她出现，船贩子会上门拜访。他的出价好比一土碗狗尿，我们得说服他，要他换成一木罐狗尿。然后呢，信使号就是他的问题了。修好索具，她能卖六千索拉里；我拿到两千就要谢天谢地了。船贩子的水手把她驶向东方，作价四千卖给某位急于要船的商人，这价钱能让别人统统吃屎，同时还大赚一笔。”“妈的，”德尔马斯特洛副船长说，“铜海航线上的某些船曾卖出过三、四倍的高价。”“船贩子，”洛克觉得有个计划即将诞生，“他从事的行当和名号相同，想来他没有任何竞争者喽？”“全死了，”德尔马斯特洛说。“死得很难看，死得很有公共教育意义。”“船长，”洛克说，“这些事情需要多少时间？现在快到月末了，而——”“我很清楚今天几号，拉维勒。需要多少时间我就花多少时间。也许三天，也许七、八天。在浪子港的时候，每名船员都至少能上岸一天一夜。”“我——”“我没忘记你关心的事项，”达拉卡夏说。“我明天说给议事会听。那之后嘛，走着瞧。”“事项？”德尔马斯特洛的困惑不似假扮。洛克本以为金已经告诉了她实情，但显然这两位消磨个人时光的法子更加明智和让人愉悦。“明天就知道，德尔。你和我一起参加议事会。拉维勒，别再提起这个话题了。”“好吧。”洛克品了一口啤酒，举起一根指头。“还有另外一桩。船贩子上门前我能否和您私下聊两句？也许我可以帮你从那位朋友身上多榨几块钱。”“他才不是什么朋友，”达拉卡夏说。“他和粘满脓汁的大便一样滑溜，讨人喜欢的程度也差不多。”“那就更好了。想想内拉船长；至少让我试试看。”“不保证，”泽米拉说。“我放在心上了。”“兰花号，”一个低沉的男声和它的主人同时出现在楼梯口。“达拉卡夏船长！知道吗？楼下几个人还在墙上撬兰斯的牙齿呢！”“兰斯忽然忘了什么是礼貌，然后就生病了，”泽米拉说。“然后就摔下楼了。罗丹诺夫船长，你好。”洛克这辈子也没见过罗丹诺夫那么大块头的男人；他身高怕是有了七呎，年龄与泽米拉相仿，肚皮圆滚滚的，但两条肌肉发达的长臂像是能扳倒野熊，连武器也懒得随身携带。他面容狭长，下巴厚实，浅色头发秃脑门，双眼亮闪闪的，那副趾高气扬的神气像是觉得自己和全世界一样重要。洛克见过他这种人，在卡莫尔城的帮主们之中，但那些人哪里有他这么威武？大克诺在他面前也要相形见绌。他巨大的双手却很不协调地攥着两个精致的葡萄酒酒瓶，酒瓶是玻璃质地，蓝宝石颜色，瓶颈上绑了银色丝带。“几个月前从一艘横帆船上抢了一百瓶去年的拉塞因蓝。留了几瓶给你，知道你喜欢。欢迎回家。”“欢迎加入我们，船长。”达拉卡夏打个手势，艾兹丽、金、洛克和克诺连忙向左挪动一个座位，空出泽米拉身旁的椅子。加夫雷坐下去，把酒瓶递给泽米拉。她伸出右手给他亲吻，他亲完之后直伸舌头。“嗯嗯嗯，”他说，“总琢磨夏冯会是什么味道。”泽米拉哈哈大笑，他拿过一个没人用的杯子。“酒桶边的，帮个忙？”“乐意效劳，”洛克说。“多数人我见过，”罗丹诺夫说。“拉斯克，真惊讶，你居然还活着。丹提埃尔，克诺，很高兴见到你们。玛拉卡丝蒂我亲爱的，泽米拉有什么我没有的？哈，别回答，我不一定想听见答案。至于你，”他伸臂揽住德尔马斯特洛副船长，轻轻一抱。“泽米拉怎么还让小孩子在船上乱跑？你啥时候才肯长高几分，配上你的发育？”“我往各个适宜的方向长。”她嘿嘿一笑，作势殴打他的腹部。“知道吗？人们当你驾的是三桅船，只因为你喜欢站在后甲板吹风。”“我若是褪掉马裤，”罗丹诺夫说，“忽然间就是四桅船了。”“要不是我见多了没穿衣服的韦德兰人，说不定就信以为真了，”达拉卡夏说。“哈，我可很为自己的祖国自豪的，”罗丹诺夫接过洛克递过来的啤酒。“你收了两张新面孔嘛。”“这儿那儿捡的。奥林·拉维勒，哲罗姆·法罗拉。这位是加夫雷·罗丹诺夫，恐怖君主号的船长。”“祝你身体健康，财运亨通，”罗丹诺夫举起酒杯。“敌手辟易，麦酒香甜。”“商船愚蠢，风向适宜，方便追捕，”泽米拉举起罗丹诺夫送给她的一瓶酒。“这次收成如何？”“船舱满得都快爆开了，”达拉卡夏说。“还缴获了一艘双桅船，九十呎长。估计这就进港了。”“红色信使号？”“你怎么——”“斯特洛奇昨天回港，说他偷偷溜近一艘断腿的双桅船，正要下手的时候却发现你的船员在招手。当时距离商船门约莫六十浬，刚过燃烧岬。妈的，咱们说话间估计正在商船门里晃荡呢。”“希望他们遇到的风向更好些。我们通过居留道来的。”“这可不好，”罗丹诺夫脸上第一次出现不那么愉快的神情。“据说最近那儿总出怪事。高贵的肥猪狗贼陛下——”“船贩子，”克诺对洛克小声说。“——上个月送一艘小帆船出海，说折在暴风雨里了。据某双可靠的嘴唇说，那船进了居留道就再没出去。”“这次进港比较赶时间，”达拉卡夏说，“下次回来，就算走一个星期我也取道商船门。这话你尽管告诉所有人。”“我也这么奉劝大家。说到赶时间，听说你明天要议事会聚头。”“议事会有五名成员在城里。我有……塔尔·维拉的有趣消息。希望能召开闭门会议。”“一名船长，一名副手，”罗丹诺夫说。“行。我去通知斯特洛奇和考瓦德。想来兰斯已经知道了？”“没错。”“只怕她没法说话。”“谁要听她说话？”达拉卡夏说。“我才是有故事要说的人。”“那就这样了，”罗丹诺夫说。“‘要我们遮住嘴唇讲话，免得旁人读走我们的思绪，要我们找个地方说话，唯有诸神和群鼠从旁偷听。’”洛克望着罗丹诺夫；那是卢卡诺，引自——“《刺客的婚礼》，”德尔马斯特洛说。“哈，这个简单，”罗丹诺夫笑着说。“不拿太难的东西刺激心神。”“你们这些铜海私掠者对戏剧的爱好竟如此趣致，”金说。“我只知道艾兹丽喜欢——”“我只向她引用卢卡诺，”罗丹诺夫说。“我最烦那龟孙子。伤感主义，让人腻烦，总是得意洋洋，就喜欢写荤段子，好让瑟林王朝那些衣冠楚楚的混球觉得自己很俏皮。与此同时，盟契法师和我的祖先却在掷骰子，看谁先去把帝国烧成白地。”“哲罗姆和我都很喜爱卢卡诺，”德尔马斯特洛说。“那是因为你们不晓得更好的，”罗丹诺夫说。“因为早期瑟林王朝的诗歌都被蠢蛋锁在地窖里了，让卢卡诺那些呕吐污渍被出得起钱抄写、装订的人奉为神作。允许他的戏剧流传至今简直是犯罪。莫凯罗·门泰佐——”“门泰佐还凑合，”金说。“一手好韵文，但太依赖于合唱队，总在结尾处请出神仙，解决所有人的问题——”“门泰佐和他同时代的人摈弃了伊斯帕德利的模式，创造出瑟林王朝戏剧，”罗丹诺夫说，“给无聊的神庙仪式赋予新生命，加入相应的政治题材。他们结构上的限制委实可以原谅；反过来呢，卢卡诺站在他们的肩头创作，加进去的却只是俗气的情节剧——”“不管他加了什么，都足以让它历久弥新，瑟林佩尔那些人口诛笔伐他四百年之久，也未能奈何他，卢卡诺是塔拉什里唯一正式资助的剧作家，他的作品始终保持其完整性，不停推出更新的版本——”“能够吸引凡俗观众和经得起哲学分析怎能混为一谈？尼科拉的路塞斯特拉在信件中写道——”“求求您们了，”大克诺说，“若是旁人谁也听不懂你们他妈的在吵什么，这样的争论究竟有什么意义？”“我必须同意克诺的看法，”达拉卡夏说。“真不知你们俩是打算拔刀相见，还是打算立刻开坛成立邪教。”“你究竟是什么人？”罗丹诺夫盯着金说。“有些年没和人这样讨论问题了。”“我小时候过得非同一般，”金说。“你呢？”“啊，我的年轻时代过得异常空虚，瑟林联合大学收了一个名叫罗丹诺夫的学生，他喜欢文学和修辞学。”“然后呢？”“然后有一位了不起的修辞学教授，他想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法，在勤学苦思殿堂外经营了一家赌博铺子。赌角斗士表演，赌学生划船赛，等等等等。他让学生跑腿送信，有钱就能买啤酒，所以大家把他当英雄看。当然啦，他逃跑出城之后，挨鞭子蹲监牢的却是我们，于是我找了一艘商船从杂役干起——”“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洛克说。“妈的，那时候诸神还都年轻呢。至少二十年了。”“修辞学教授……他不会叫巴萨维吧？韦加罗·巴萨维？”“你他妈的怎么会知道？”“也许……也许和他曾有过几次来往。”洛克笑着说。“去东方旅行的时候，卡莫尔城附近。”“我也听说过风声，”罗丹诺夫说。“听见过一两次他的名字，但我从未去过卡莫尔城。巴萨维，哈！他还在那儿吗？”“不在了，”金说。“他几年前死了，据说。”“太糟糕了。”罗丹诺夫叹息道。“太他妈的糟糕了。好吧……看得出，和你唠叨死了几个世纪的人让您心生厌烦。别太把我说的话当真，法罗拉。很高兴遇见你。你也是，拉维勒。”“很高兴遇见你，加夫雷，”泽米拉和他同时起身。“那就明天见了？”“希望有场好戏可看，”他说。“诸位，晚安。”“您的海上兄弟之一，”金等罗丹诺夫下楼后说。“十分有意思的人。你为啥不要你这张桌子？”“恐怖君主号是浪子港船长们指挥过的最大的船，”泽米拉慢条斯理地说。“船员数量也最多。加夫雷不需要和我们玩那套把戏。他自己也清楚。”桌边众人有几分钟没开口交谈，直到拉斯克忽然清清喉咙，开口用低沉、沙哑的声音说话。“我看过一出剧，”他说。“里头有条狗，咬了男人的卵蛋——”“哈，”玛拉卡丝蒂说。“我也看过。那条狗喜欢吃香肠，男人总喂他吃香肠，等他脱了马裤——”“他妈的，”达拉卡夏说，“谁再提什么戏不戏、剧不剧的，就给我游回兰花号。现在，咱们去看看亲爱的班吉泰·弗还要不要那枚银币。” </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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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蝗虫，或曰戴森家的祸祟</title>
		<description>[看图作文…]过往的井是那般幽深。 岂能不称之为无底深渊？ ——托马斯·曼，《约瑟夫和他的兄弟们》 殖民星球吕贝克的最后两位居民之一在黑暗中就着寒冷醒来，他伸手去确认孩子身体的温暖，黑暗比夜晚更黑，曾经的共同记忆中的夜晚，他已经有许多天没有见过真正的夜晚，还有真正的白昼了。今天、明天、后天，他想，今天、明天、后天。渐渐地有了光亮，这是每二十四小时内唯一能体验到的光明，虽然这只是一种黯淡的经过了无数次漫反射的深灰色光线，这个季节里，现在的空间中，光明将在四十五分钟之后过去。或许更短。他将光能电池板摊开，举过头顶，让它尽量吸收本就为数不多的光线。蓄电池的指示标记一直没有离开“极低”区域，到最后也只是从“耗尽”向右偏转了半度。够了吗？结束了吗？他想。他放下胳膊，试着点亮功率小得不能再小的灯泡。灯泡发出乳白色的光，照亮了一平方米左右的地方。他关掉灯泡。抬起头仰望上方。不知多高的地方，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亮斑。他甚至分辨不出那是什么颜色。天空，不知是晴是阴的天空。短暂亮起的灯光叫醒了男孩，男孩睁开眼睛，在黑暗中抬起头，也眺望着那个遥远的光斑，这是他们每天醒着的时候做的最多的事情。过了不知道多久，光斑变成了一种奇特的粉色，继而是深蓝色，继而成为黑色，融入了周围的环境。老爸，我饿了，男孩说，我要吃五分熟的黄油煎嫩牛排配香草土豆泥和甜菜色拉。好的，男人说，J'ai le plaisir, Monseigneur。 他起身从床板底下拉出装食物的箱子，摸黑拿出一份野外营养餐，“在山林中如在家”，他抚摸着凸体印刷的广告词。他扳动铝合金罐头底下的开关，罐头自动加热，他点亮灯泡，在惨白的微弱光线中把罐头递给孩子。孩子如同对待珍宝一般抱紧了罐头，汲取其中的热量，直到它和他的手心温度相同之后，这才拉开罐头，将其中的糊状物倒进口中。男人开始整理今天的祭品，还有什么不是必需的物品？他拆掉了自己的床铺，金属板、木板、防水油布、织物、衣服，只剩一个罐头，箱子也可以腾出来了。最后，他拿过孩子还攥在手中的空罐头。孩子跳下他的床，来帮他搬运这些东西。各种杂物码放在灌入口，他和孩子一样一样将它们放进去，那些东西一声也不响地消失在了茫茫的幽深黑暗中。结束之后，他们站在那里。它们都去哪儿了？孩子问。不知道，你去看看，回来告诉我好吗。他回答。他抓起孩子，将他也塞了进去，孩子甚至没有挣扎。只是在很久之后，他才隐约听见在什么地方传来一声叫喊，他竖起耳朵，没有了，错觉吧也可能。男人坐在孩子的床上，微弱的灯光越来越暗，他受不了这样的气氛，伸手关掉电灯。他在黑暗中哭泣，哭了很久，直到睡眠降临。今天，明天。他想。今天，明天，没有后天了。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忽然惊醒。惊醒他的不是声音，牠生长的声音已经是他生命的一部分，再也不会惊醒他。他觉得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他向上望去，看见那个亮斑变成了嫩蓝色。或许只有一只，他想。围墙。一切从围墙开始，又从围墙结束。围墙将他的生活空间限定在一百五十平方英尺见方的空间中，这是现在——最早的围墙，它只围住了仅仅一百五十平方英尺见方。要是一开始就不建造围墙，情况会不一样吗？他对自己说，声音在狭小的空间中回响，他尝试着用舞台剧的语气对不知名的观众说话，在他的记忆中，由人演出的舞台剧是唯一的娱乐方式——除了性。别多想了，他放开喉咙，开始讲演：就我所知，最初的围墙出现在两百多年前，年，是我们继承自祖先星球，地球的遗产，按照地球的计时单位，吕贝克的一天是三十三小时四十一分二十八秒，外加零头，一年是四百二十二天，外加零头，因此，我们的一个小时大约是一点四个地球小时，我们的一年大约是一点六一八地球年。无聊，有什么意义？没有人想知道这种琐碎的细节，讲重点！他又设想自己是不耐烦的听众。头顶的光斑开始变亮变白，要起来活动了，他清清喉咙，建造围墙的目的，是为了遮蔽我们不想看见的东西，没有美感的东西——他自嘲地笑了笑，美感，那是什么？——吕贝克的居民通过驿站网络联系，进行了全民公决，除了最死硬的自然主义者之外，没有人希望多看见那些东西一眼。围墙的里层是金属结构，中间一层是垦殖灰泥，最外面是双透薄膜。田园风光，他想，据说吕贝克曾是最好的田园星球，她的温度适宜，拥有原始的植物圈，没有大型动物，我们没有重蹈覆辙，去利用化石燃料和核燃料，而是利用起了光能和零点能量——每家人的房屋都在地面平铺开数千平方英尺，屋顶是光电转换设备。真是错误，要是手头有核能什么的，或许我们还能消灭那东西，要知道，为了表达对于和平生活的追求，我们的祖先将载我们来到此地的飞船和舰载武器一并发射进了太阳。讽刺，真是讽刺，他想。又扯远了，朋友，我们拿营养餐来换的不是你的怀旧情绪。要有光，他说，于是就有了光。他离开床铺，举起光电板，竭尽所能地收集洒落的光线，他的脚随着身体姿势为了调整角度而发生的改变而舞动，噼噼啪啪地踏出了节奏，仿佛最原始的音乐，连围墙的声音都盖不住的打击乐。围墙永远在发出声音，各种各样的声音：斧凿的噼啪声、锤锻的乒乓声、齿轮的轧轧声、炉火的隆隆声——这只是吕贝克的居民能够分辨的声音，还有很多不明白的声音。或许我可以去看看，那究竟都是什么声音，男人想。不止一个人有过这样的好奇心，但没有一个人回来告诉过大家。男人的胳膊越来越酸痛，他觉得它们已经不属于自己了，黑暗中他不知道还有什么是自己的。他想起他的父亲讲过的故事，为了让远近的人们短暂地忘记围墙背后是什么丑陋的东西，农艺专家特地挑选了改良过的九重葛、地被菊和吊竹梅种植在围墙根和围墙上。艺术家也自愿前来，在外墙绘上了美丽的田园风光。还有“围墙”音乐节，居民们希望用美丽的声音来教化墙内的野蛮物体，当然，前提是它们拥有足够的灵性；最不济的，也能拿音乐替代噪音。它们到底是什么？据说它们是忽然长出来的，可能吗？难说，宇宙之大无奇不有。也可能是天上掉下来的什么东西，也可能是什么外星文明，先是小如指头的飞行物体，然后是越来越多的机器。隔绝：这正是崇尚自然、厌弃机械的吕贝克人想建造围墙的原因。天晓得。反正接下来的事实是：围墙开始了它的扩张。围墙的扩张是这样进行的：它会向任意一个方向拱出一个部分，就如同有机体一般，将那个方向的一片土地吞噬进它的领地，如此往复不止。没有光线了，男人放下光能电池板，伸手打开了灯泡，他摸索着拿出最后一个营养餐罐头，拉开加热装置，等它变得滚烫、温热、冰凉。他将里头的糊状物一口气全部倒进喉咙，走到离他最近的灌入口，将空盒子放了进去。垃圾筒，他想，最早我们拿它当垃圾筒用。围墙开始扩张的时候，大家没有太过慌张，没有人认为它会无限制地扩张下去，只是走过场一般地委任了几个闲人记录它的成长过程。不但如此，我们还觉得它是个不错的东西：围墙上生出一个个洞眼，先是顽皮的孩童尝试着将废纸、饮料瓶、考砸了的考卷塞进去，这些东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围墙之中；后来是懒惰的家庭主妇和单身男女，他们把洞眼当成了垃圾箱和不希望再出现在面前的东西的销毁处。最好的事情是，当人们把大件的垃圾——具体而言，是拆除的房屋的残骸——塞进围墙之后，欣喜地发现围墙的扩张速度减慢了。这简直是天赐的礼物！议会很快通过了垃圾处理决议，这次连环保主义者都没有反对。男人开始收拾最后的祭品，他拆掉孩子的床，金属板、木板、防水油布、织物、衣服，他将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拿到灌入口旁边，一样一样塞进去，它们都消失在了幽深之处。男人把电池板折成两半，也塞了进去。电池、电灯，他想，在光明中走向结束，还是在黑暗中迎来末日？他将另外两个备用灯泡一起接在电池上，点亮，狭小的空间不知多久以来第一次被照亮。奇特的金属光泽在四周闪烁，他打量着墙壁，据说，一开始的时候，人们还能认出这是他们修建的围墙，从表面的花纹、金属的材质和建筑的风格上；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围墙像是癌瘤似的吞吃了越来越多的土地之后，大家发现它的外壁也显现出了变化：墙壁的高度与日俱增，材质也不再是他们使用的轻质钛铝合金，而是某种闪烁着暗哑光泽的介于金属和泥土之间的物质。男人一直等到电池的电量消失殆尽后才摸黑将电池和灯泡塞进围墙。他在黑暗中矗立，捏紧了拳头，如果有光的话，或许能看见自己的指节已经发白。他恶狠狠地捶打围墙，声嘶力竭地喊了几句不明所以的话，围墙不为所动，人类手中的原始炸药只能偶尔在围墙的外侧留下一些黑色的印痕。围墙除了吞吃一切，与他们没有过任何互动。男人还记得围墙合拢的时候，有几个人惊慌失措地企图从缝隙挤出去，能去哪里呢？男人问自己，一切的外面是虚无。围墙的胃口在一百多吕贝克年前超过了平衡点，垃圾无法满足它的吞噬速度，即便投入了整个星球的人全力消费全力生产，围墙依然在一天一天地变大、扩张。人类的恐惧终于在它将一侧风景优美的海滩囊括在内并且沿着海岸线继续扩张之后短暂爆发。他们想破坏围墙，想推倒围墙，想将里面的东西——无论是什么东西——砸烂、毁灭。可是，这时候的人类已经无法爬上围墙，围墙已经伸入云端。男人抓住灌入口上缘，提起自己的身体，将身体放进灌入口，先是下半身，他在洞口感受着，没有区别，一样的冰冷，或许他们都在里头活得好好的呢，朋友，亲人，妻子，女儿，儿子。为了阻止围墙的扩张，人类所能做的只剩下最后一件事情：将还属于人类的土地上的一切喂给围墙上的孔洞，人们管这样的孔洞叫做灌入口。究竟而言，这只是一种饮鸩止渴的行为，在接下来的数十年内，除去物品之外，人类将他们自己中的一部分也投入了围墙。直到最后，围墙让人类看不见天空，只能苟延残喘和延续着献祭的传统。男人松开手，听凭重力摆布他的肉体，下一个瞬间，他进入了围墙。他在黑暗中呼吸着恶臭的气味和污浊的空气，坠落，光线，井道灰色的轮廓在光亮如显灵般出现时被勾勒出来。寒冷，温暖，寒冷，隆隆声，撞击，哦，真疼啊，真疼啊，然后呢，然后呢，然后——男人失去了知觉。醒来的时候他依然在原处，黑暗，寒冷，疼痛，硬的地面，疼痛，臭味，疼痛，疼痛，疼痛，他闭上眼睛，这比外面更加糟糕，更加可怕，上帝啊，如果有上帝的话，请让痛苦结束吧——男人又失去了知觉。他在意识的边缘沉浮，意识是茫然的荒原，不毛之地。没有尽头的灰色，也许是黑色。最原始的在这里诞生，最复杂的在这里消亡，这里是起点，也是终点。男人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活着——事实上，他还活着，生命的最后火花尚未熄灭——也没有了时间和空间的概念。漂浮。在围墙里。他偶尔会记起围墙外，但那是来自远古的传奇，幻觉，他从未存在过，正如他从未死亡过，他——终于，男人死了，从肉体的角度。再次有意识的时候，他看见自己正缓缓离开头盖骨，脑髓液和血液在向下滴落，他看见自己的身体奇怪地弯曲着，有些地方已经发黑，许多机器人正在啃食他的身体，皮肤、肌肉、韧带、骨骼、肝脏、肺叶、脾、胃、一个机器人将肠子切成一节一节，许多机器人在消耗肠子：大肠、小肠、十二指肠、盲肠、直肠，生殖器、体毛，他并不特别惊慌，仿佛在观看别人的戏剧，有长着巨大的贴地嘴巴的机器人在吸食血液，血液，黑红色已经半凝固如同胶冻的血液。他慢慢提升，他想，这是升天吗，他经过光亮的金属面，他看见一个瓶子一颗大脑和神经和两颗眼球，他花了好久才明白：这就是他自己，他想尖叫，但是他没有嘴。光亮，先是一个点，然后越来越大的光亮，然后他穿越了光亮，刺眼的光亮，他感到形而上的疼痛，眩晕，光亮，全都是光亮，他的一生中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的光亮。光亮渐渐退却，层次感开始出现，他看见蓝色的天空看见白色的云朵看见天空中有东西在飞翔看见远处有高耸入云的柱状物在喷吐绿色的烟气。他想转动眼珠，去看更多的更多的；但是他做不到，他只能听任液体的浮力旋转他的眼珠，让他看见更多的更多的。他看见从未想像过、也从未听人说到过的高大建筑，染上绿色的烟云也只能在建筑的腰际徘徊，建筑上灯火通明，即使是白天灯光依然刺眼，这里不会有夜晚降临，他想，这里是神的家园。眼珠转动，他看见空中飞行的船队，如同记载中将人类从地球带到吕贝克来的飞船，辉煌、壮观、但又狰狞、饱含恶意。飞船仿佛海洋中的水母般成群结队，在首领的引导下一直向上飞翔，他没有耳朵，他听不到飞船在大气层中破空而去的呼啸：那让骨髓都为之震颤的低音。眼珠转动，又是建筑，近处的建筑，他能够看见一个个的居住单元，空荡荡的居住单元，漂亮的家具，颜色多么丰富，他都叫不出来。每一个房间都比他过着卑微生活的空间要宽大、明亮。他想像自己和妻子和女儿和儿子生活在单元中，他和妻子被阳光叫醒，他们亲热到一半，儿子和女儿追打嬉闹着冲进房间，他和妻子只好紧紧地拉住被单，他忽然想哭，他忽然怀念他们，他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看见过这样的景色。眼珠转动，装置，三个发着电光的圆盘固定在铁架上，许多这样的装置，在地面上，装置中有仿佛胚胎的东西在扭动，不，不是胚胎，而是图像，不知来自何处的图像，他人的生活的图像，美丽的笑容，他仿佛看见有文字闪过，他认识的文字……眼珠转动，飞船，近在咫尺的飞船，他向着飞船而去，他进入了飞船，循着铺好的道路深入飞船，飞船的核心，他看见一个空洞，瓶子载着他向空洞去了，嵌入。男人忽然发现自己在看着周围所有的环境，天空云朵绿色的烟云成群的柱体大厦近处的大厦远处的许多大厦一直到地平线都是无数的大厦空中的飞船队伍……自己，自己就是飞船，他看着自己的头部，丑陋而美丽的头部，仿佛昆虫，蝗虫的头部，舷窗是他的复眼，粒子炮是他的口器，他觉得一道白光开始亮起，开始盲了他的视野，然后……男人停止了他的思考，男人成为了飞船的控制部件。飞船冷冰冰地望着窗外，两尊雕像正面对他，男人胸前的牌子写的是“弗里曼·戴森，地球0001，献给他的伟大思想，‘将文明的种子播撒在宇宙间’。——地球1354”，女人胸前的牌子写的是“兰英·林·洁美拉雅妮娜，地球0001，献给她的天才设计，‘让家园建造家园’。——地球1354”。飞船渐渐升空，摆脱了吕贝克的引力，进入宇宙空间。和它无数的同辈，以及制造它的先辈，还有制造它的先辈的许多代先辈一样，它按照选定的方向，朝着更加幽深的宇宙深处而去，如同蝗虫。  </description>
		<link>http://www.sfview.org/bruceyew/?p=33</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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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一百棵翡翠白菜</title>
		<description>前番谁问我要这个来着？anyway...here it 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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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月楼的赵师傅自个儿一人关在了厨房里，随便旁人怎么劝都不肯开门。师傅郁闷到了极致，因为他最拿手的菜没有人点，不止是今天，他掌勺的这三十五年来，这道菜只卖出去九十九份，过了今天赵师傅就要洗手荣休，一辈子一道最拿手的菜一共没有卖出一百份，赵师傅只觉得死也无法瞑目。

夜已半深，距离打烊只剩下一个时辰，用餐的客人越来越少。得月楼的大掌柜特地从老宅赶来，二掌柜带着他新得的小儿子也巴巴地等在了大堂中，至于炉头、案板、切削、烧腊、面点、海养、水台、伙计、账台也都停了手下的活，一个个抓耳挠腮，这儿擦擦台子，那儿扫扫屋角；几位专吃老赵烧菜的老顾客也陪了众人等待，赵师傅身边那位跟着他快三十年的打荷更是趴在了门上，每当有人走过就招呼着，“这位爷，您打尖不？”

时辰愈发深了，众人的心也直往下沉。面点小陈凑在掌柜耳边，轻声说，“要不咱找个面生的来冒冒？”掌柜喟然长叹，“行内规矩不能费啊，今儿个我若是如此做了，日后揭发出来老赵的名声可就毁了。都怪我，早几天想到此事，也就安排了，现今这样局面，真是苦了。”

话声刚落，门口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各位老爷，可有剩菜分与小的我？”却是一名衣衫褴褛脏臭难当的小乞儿。大掌柜和二掌柜交换个眼神，二掌柜抢上两步，做笑脸道，“小兄弟，里面上座请！”乞儿哪里受过这种待遇，只见满屋子一群汉子婆娘个个裂开大嘴挤出笑容，惊吓之下回身就想逃。二掌柜轻舒猿臂，叫声，“哪里走。”便抓住乞儿油污狼藉的脖领，一把拎将回来。

乞儿原是哭惯了的，受此惊吓哇地一声哭将出来，只是平时假哭，眼下却是真工夫了，鼻涕与眼泪满脸横流，哭声共嚎叫一屋轰鸣。二掌柜乃是江湖大盗洗手不干，又乡野隐居多年，哪里见过如此怠懒人物，只得轻轻放下，拿出哄小儿的本事，细语抚慰。乞儿也算江湖上打滚数年，见众人似无敌意，也停了哭叫挣扎，瞪了双眼睛直上下打量。

点菜伙计早两步过来，顾不得礼数，推开二掌柜，绽出圆团团一张喜庆笑脸，半蹲下身子讨好道，“小兄弟忙了一日，也肚饿了吧，想吃点儿啥呢？”乞儿心道天下竟有这等好事，别是哪位大爷要找个魂儿替，先喂我吃个饱饭然后三刀六洞。转念一想，屋里乌压压这许多人，今儿个想跑怕是没指望，能吃一顿总比做个饿死鬼好，于是豁开了破锣也似的嗓子叫道，“俄...俄想吃碗阳春面，能多给搁点猪油最好!”开头声音响亮，到了最后几个字蚊子叫一般，适才鼓起的半点底气泄了个干净。

伙计脸一苦，心想我这得月楼也算城里三甲，成日来往都是有头脸的人物，皇上题字都有好几幅，为个乞儿做阳春面传出去怕是大大掉价，只是此时事急，也只得权宜着先哄骗了他上座再说。伙计边拥着乞儿肩头往堂屋正中的八仙大桌走，边走边流水价地报菜名，“客官，咱这楼那是大大的有来头，前朝掌嘴大太监出宫后开了本店，故而菜色原都是专供皇上饮食的，换了打火时辰，上下两层连同包间雅座可都是人。八大菜系我们专精苏菜，金齑玉脍，糖姜蜜蟹，玲珑牡丹齑，扬州缕子脍，樱桃小肉、梁溪脆鳝，双皮刀鱼，文思豆腐，炖焖煨焐，酵烫油酥，那是样样精通，您瞅瞅您是要什么呢——哎哟，您瞧，我这都说什么呐——”伙计说的兴起，把日常跑堂的一套又顺了出来，此时说给乞儿听，自个儿都觉得是俏媚眼做给了瞎子看。

乞儿早听得云里雾里，又想充充场面，缘是怕叫人小瞧的心思不分高低贵贱，人人都有，接口道，“既然蔬菜做的好，那就给我做盆大白菜尝尝吧。”却是把“苏菜”听岔了听成“蔬菜”，曾有好心行脚客商给乞儿施舍过剩菜，是中火埋锅自己炒的大白菜，葱蒜炝锅，海椒为辅，大白菜细细地切了丝，热油中一爆而出，虽则下口已是凉透，但乞儿当时只觉得甘美无比，就着前两日讨来的半个白面馍馍吃了个肚儿挺，当时滋味念记至今，故而听见蔬菜二字满门心思就全是大白菜了。

话音刚落，屋里先是静了一静，俄而欢声雷动，打荷孙七奔过来揪住乞儿双手，叫道，“您的大白菜要怎么个做法，小店拿手好菜便是翡翠白菜，您可愿意尝尝？”乞儿被众人气氛吓得险些湿了裤裆，嗫嚅着吭哧了半晌，他心里自然是想重温当年美味，苦于一是不知该如何称呼那菜色做法，二是看架势也没胆子乱提意见，只是不住点头称是。

打荷孙七一声唿哨，两三步到了窗边，一个鱼跃破窗而出，直奔厨房而去，竟是急得连门都不愿走了。没等账台开票伙计报菜名，孙七边跑边扯开了喉咙叫道，“翡翠白菜一盆呐！老赵，有人点翡翠白菜了！”老赵正坐在厨房当中，远远地听见外面人声鼎沸，早竖起耳朵等着菜名了，听得“翡翠白菜”四个字，憋了一日的热泪汩汩而出，叫道，“天不负我，天果不负我！”伸手一抽门闩，孙七进门便转身进了冷库，捧着早上就预备好的漠北苦寒碧玉大白菜见光，后面厨房里的帮工也一个个冲进房门，炉头打开柜门，抽出预备了多日的十七年沉香黑枣木；案板拉掉盖帘，竖起皇上御笔描金的铁木桌板；烧腊解开层层裹布，三年陈的火腿肉上肥的黄澄澄、瘦的红通通；海养师傅捞出海参两条海肠三尺开了小火开始生烘；切削的接过白菜，正想下刀，却被赵师傅推开，只得接了火腿肉切长方。

赵师傅先吩咐炉头烧个小火，回身到镇店老汤的罐子中兜底舀了一勺，拿过九寸小锅把老汤倒进去，又抓过五条鸡颈共三大勺白汤和着三毫见方一寸长的火腿丁与烘干水分的海肠海参混好，加了小盖慢慢地熬。众人知道后续，一个个到二爷面前上了供出门，孙七出来后关好房门。

一擦手，赵师傅捧着碧玉大白菜走到案板旁，一掀围裙拔出南海寒铁铸就的菜刀，此刀天性寒薄，最适合切削漠北白菜，菜汁绝无外溢之忧，寒气过处更添甘味。刀一出鞘，屋子里冷了一冷，烛火都缩了半寸。赵师傅对刀恭恭敬敬鞠了一躬，道，“师尊，徒儿今日终于可以做满百份翡翠白菜，了了毕生心愿，您若泉下有知，还请保佑徒儿。”话毕祭起菜刀，屋内光芒乱闪。

外面众人等得心焦，又知道此时打扰不得，只得在外面团团打转，也不敢说话，怕惊扰了赵师傅掌握火候。孙七到下人厨房草草下了碗面条，多加了个鸡蛋端出去给乞儿吃，乞儿吃得稀里哗啦声音络绎不绝，大掌柜二掌柜共账台先生猛皱眉头，乞儿三四口吃完了面，囫囵吞了鸡蛋，坐立不安在椅子上乱扭，被二掌柜一瞪眼睛又规规矩矩坐好，只不两刻又动弹起来。

不一刻到了一更天，众人已是等得心焦，孙七站在门口，动也不敢动，听得里面刀声过后锅盖声，水响过后碗筷响，正是——

如此星辰如此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三十五年又五月，翡翠白菜正百颗。

又半晌，大堂内几位看热闹的熟客早已散了回府，二掌柜的小儿也沉沉睡去，乞儿睡了又醒醒了又睡，想走单怕挨揍，欲逃只恨腿短，心中直骂自己今儿个瞎了狗眼竟挑了这家讨饭，赌咒若是脱身出去，定速速择个良业，再苦再累就当自己腌臜厮，再艰再险就当自己蠢狲猢。

孙七在厨房门口也心中嘀咕，估估时辰费去工夫怕有平时两倍不止，想进去探个究竟又怕扰了师傅做菜，热锅蚂蚁般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听里面赵师傅唤道，“得了，上菜。”声音比平时衰败许多，孙七不敢耽搁，进去捧了菜碗加上金玉满堂盖便走，之所以盖金玉满堂盖，也是有个讲究，说这翡翠白菜乃是寒生宝物，一见日月光华就要吐纳，故而储藏时得深埋窖底，做菜时得紧闭门窗，上菜时得拿至阳物品隔绝，吃菜时更要用火光盖过天光，筷子需用玉石凉筷，菜碗必配景德夜窑。

孙七端着菜上堂，恭恭敬敬放在乞儿面前，推醒了乞儿，又按规矩放上碗筷，这才掀开盖子。满室的火光登时跃了一跃，几人凝神一看，今天这株白菜烧得可不一般，白生生的根子上一点儿杂色也无，叶子翠生生的鲜艳欲滴，根子底晶莹透光，隐隐地能见得下面一层的纹理，叶子一片片一圈圈层峦叠嶂，竟是烧得连叶脉纹理都依然整齐。白菜下边的汤汁浓淡相宜，浓稠处靠着碗边，透着琥珀般的亮光，稀薄处衬着白菜，更显出青绿白嫩的可喜。

乞儿呆看了几刻，大掌柜先回过神来，推推乞儿肩头，“楞看甚，趁热快吃，待冷了便扎口了。”乞儿发一声喊，也不用筷子，伸手捞过整棵白菜就往嘴里送，几个人心中直骂牛嚼牡丹，不识好歹。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见喀吧一声，乞儿痛极大呼荷荷，白菜落在桌上，发出的却是硬梆梆的碰撞声，二掌柜手快，抓住白菜，触手却冰凉硬润，绝非真正白菜的感觉。几人定睛一看，真是一整棵货真价实的翡翠白菜！

孙七赶忙往厨房去，进了厨房见得赵师傅四平八稳坐在太师椅上，微闭双眼面露微笑，孙七一推，没有反应，心叫糟糕，再一摸鼻息，已经没了呼吸，赵师傅竟驾鹤大去了。

赵师傅下葬的时候备极哀荣，京城八大家都派了人来，皇上听说民间出此异事，遣了太庙主祀帮忙准备。出殡那日巳时，队伍打赵师傅家宅小院出发，师傅没有子嗣，便把那日的乞儿洗了个白净令其走在前面打幡，又遣了受过师傅恩惠读书的帐台冯捧着灵牌从着，剩下人等清一色提了哭丧棒充亲属。摔了师傅生前喜欢的大沙锅，杠夫一声吆喝，便抬了棺木出门。出门后先在四邻行了一转，逢拐弯丢一挂小炮，继而又上师傅生前听戏玩票的几个场子张了一张，最后打菜市门口经过，这才一行人浩浩荡荡往西直门外坟地去了。

葬了师傅，众人看那小乞儿乖巧，洗净了也颇有个模样，怜其小小年纪流落街头，又和师傅有此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就留了他在楼里打杂。乞儿原本无名无姓，大掌柜亲自起了香堂，把赵师傅的姓给了乞儿，又起名叫一白，取一棵大白菜的意思。

又过几日。宫里内府忽然派了个太监前来，说是东宫听说此事，想借那棵翡翠白菜一观。大掌柜忙不迭地招呼公公坐下看茶吃点心，二掌柜赶忙进屋取白菜。太监把白菜拿到了手里，赞叹良久，爱不释手，又和在场几位人说，“这白菜进了宫里，就别指望能再出来了，娘娘看着喜欢，还不定能打个赏赐，你几位也最后再端详端详吧，也当留个念想。”

孙七捧着翡翠白菜，看了又看是看了又看，只觉得这白菜里透着一股子精气神，瞅着就和平常玉石雕琢的白菜不是一个物品，不由得老泪纵横。两个掌柜的见了也是无话，只得拍拍老孙背脊，叫他节哀顺变。孙七咽下哭声，缓缓道，“师傅这翡翠白菜，原是四代师公所创，师公是前朝公公身边人，见过宫里大场面，用白菜仿了宫里的翡翠白菜形状，又用秘法烹制，定其形又异其味，取的是那份贵气。但做这道菜需要用的原料极难悉数收齐，各色配料大生的季节迥异，加上大年小年差别，想做到十全十美更是好比登天，再者如今世道奢靡，众人好吃鱼肉珍馐，全然不知厨艺最高妙处乃是制作家常小菜，往往有料时无人点此菜，有人点菜时却凑不齐料，空负了师傅几十年苦心经营，三十五年来竭尽精神做的只有区区九十九次。九十九毕竟不是完满数字，师傅从年初开始搜集原料，谁知道最后却是如此结果。”

众人无话，大掌柜沉吟良久，开口道，“古人有尽心血造傀儡最后成就真人，今日师傅却是把生气魂魄全给了这道翡翠白菜，叫白菜脱了土菘外胎，真真修成玉石正果，师傅一生精研厨道，如此也算死得其所了。”

太监走后，二掌柜纳纳道，“有一事我憋了数日，刚才公公在更不敢提起。诸位有否注意，那白菜上多了一只蝈蝈两只蜜蜂，这却不知是何原委了。”旁边一白咧嘴笑道，“那两只蜜蜂想是我的牙齿所化，当时抄起白菜往嘴里送，一口下去先觉得软呼呼咬了进去，再用力时就成了硬邦邦的物事，我这牙口本就不牢，如此便折了上下各一颗门牙在上面，第二日拿在手中看时就成了蜜蜂。”

二掌柜道，“那蝈蝈又是什么路数？”一白大乐道，“你却不知，前几日我正伤风，那时惊吓下随手一丢，蹭了我一条鼻涕在上面，青青绿绿正是那蝈蝈的颜色，上头两只黑眼睛，正是我鼻子中的脏物了。” </description>
		<link>http://www.sfview.org/bruceyew/?p=32</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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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title>直布罗陀粉碎机的覆灭</title>
		<description>按：这个是完整无删节的导演剪辑版，更加宅，笑话更加无聊...应要求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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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啊，就是这儿了，请定格。喏，画面正中就是区区在下我，对不起，您得凑近了看，那位扎手扎脚半空中乱扑腾不太能看得见脑袋的小人儿就是我了。您再往下边看，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这些是我的船员，正攀在前甲板横梁上叫唤的是厨子，抱着半截木头载浮载沉已经漂远了的是该死的鼓眼老乔，至于其他人...请容我慢慢介绍。

至于那艘断作了两截的双桅纵帆船，“雷伯亚号”，我的老朋友，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一艘船，喔，朋友，说给你听你都不敢相信，某次她和“鲸鲨灭亡者号”比赛时曾经跑出了17.3节时速，那时候我真觉得我们冲出海面飘了起来。当然，画上你是看不出她有多漂亮多优雅多迅捷的，因为所有的船帆都被卸进了船舱，前桅和后桅也拆下来绑在两边侧舷，留了首斜桅和中桅别做他用——这都多亏了鼓眼老乔的好主意，我时刻都想吐他一脸口水，当然，我更想吐他一脸口水的是自己，还有那位穿着白袍、白帽和黑斗篷的仁兄，我只希望他的兜帽掀开以后底下有脸可以接受我的唾沫。

对了，那只房间里的大象，很难不注意到是吧？它的匪号叫“直布罗陀粉碎机”（Gibraltar Crusher），“直布罗陀”当然指的是它君临的海域，“粉碎机”是因为它最大的爱好是把看上的船只用粗大的触手碾压成碎片。英法两国曾经放下芥蒂，派出各自由“英雄号”和“摄政官号”统领的海军舰队，旨在消灭这只庞然巨魔，打通直布罗陀海峡航道。舰队耀武扬威地开赴战场，结果回来的最大碎片只有餐桌见方。

三周前，我和一众老友包下了“温莎大娘”吃肉喝酒调戏女招待，为的是庆贺我的船闯过素有小萨尔加查恶名的多哈海湾，又偷偷摸摸蹭着海岸线爬过直布罗陀海峡，带回来成箱成箱的挂毯、陶器、银首饰和橄榄木，还有几名阿拉伯女奴。多谢粉碎机阻挡住咽喉水路，如今敢走水路贩运大批物资的只剩下我这样的亡命徒了，这次勾当即将为我们带来的收益足够让大家休息两年。到了码头卸货进仓库，一结束我们就急吼吼地招呼了酒肉朋友洗尘。

宴会正酣时，酒馆门忽然被人推开，一位身穿白袍白帽黑斗篷的人物站在了门口，他停了一停，虽然他的脸深藏于白帽之中，但我觉得他把在座的所有人都打量了一番，也许是我神经过敏，但我觉得那一眼直直地看穿了我这个人，不是修辞意义上的看穿，而是货真价实地看进灵魂最阴暗角落的那种看穿。喧闹众人一愣，旋即开始起哄，什么“教会的荣光半夜闪个什么劲儿啊”，什么“小伙子不如脱了袍子和姐姐乐乐”，什么“这儿都是虔诚的信徒，不虔诚的都在桌上呢”，有些更不堪入耳的话我就不重复了。

身为船头儿，我当然要比他们稳重很多，一来因为我的老妈子是个顶认真的教徒，每次我的船出海她都要在港口边祷告边拿焚香小炉挥来挥去，还在我身上抹些味道古怪的油膏，我是个孝子，虽然不喜欢这套，但好歹也是从小受了洗的，心底里对上面那位怀着不少敬意；二来虽说近些年教会威仪有所跌坠，但裁判所毕竟还在开门营业，每年都有几位不幸忤逆了教廷中人的愚男愚女白着进去，黑了出来。

我放开怀中的小玛莉和大玛莉，推开面前桌上的酒杯，高声压过众人的嬉笑叫闹道，“尊敬的先生，为了庆贺苦海余生我们在此吃喝，若是打扰了您，还请原谅。”船员和朋友见我说话的神色，也都停了疯言疯语，各自埋头应付美酒佳肴和女人了。

白衣黑斗篷的人隔了一会才开口，他的声音颇为好听，充满了刚性魅力和决断感，用的是是下惯了命令的口吻。他说，“森托罗斯船长，我有桩生意想和你谈——”我眼看著就要挣一大笔钱，然后便是两年的逍遥日子，脑子里根本没有马上接生意的念头，正在琢磨如何婉言拒绝又不至于让来人上裁判所告我不尊的当口，他继续说，“——这是一半酬金，剩下一半事后付。”

你知道拿在他手里的是什么吗？告诉你，佛罗伦萨巴尔迪银行开出的通兑汇票，巴尔迪银行光开个帐户每月管理管理就够普通百姓一大家子吃上半年，那可不是给寻常百姓存一两个金币的街角储蓄所。我眯缝了眼睛仔细端详，长年累月的海风让我看近处总朦朦胧胧的，我绕过椅子，走了三五步，这才看得清楚——汇票上一个大“C”的上面金灿灿闪着光的竟然还有一横！十万个弗罗林金币。你知道我这一趟出海挣了多少吗？连给这张票擦鞋都不够，所罗门王的船队从俄斐岛劫回来的财富也不过如此数目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我敢保证，没有人还记得要呼吸。我顾不得擦干净手上的油污和脂粉头油，也来不及找自己的剑，随手在左近餐台上抓了柄不知何人的佩枪，也没看有没有上膛，一个箭步窜上酒吧长台子，叫道，“老乔，关门！小三，小四，看好窗户！刀疤脸，瓢虫，给我把武器收上来！其他船员，把人看紧喽！”我边盯着众人，边把枪口转来转去，唯恐有人轻举妄动。我继续道，“今天来的都是朋友，不过一码归一码，保不准谁见财起意，出去找人灭了我们，所以还请你们多留一会儿，等我谈了生意再放各位出门。要是上主垂怜，让我袋袋平安，每人十块金币。”我转头对酒吧台子后面的酒保说，“每人一瓶好酒，我请客。”

几句话说完，我没等手下收全武器，挥手招呼老乔过来，把佩枪交给他，让他接替我的位置。我跳下桌子，走到白袍子面前，怒叫道，“你这条卑鄙傲慢、自命不凡、丧心病狂的疯狗，干吗在众人面前亮出汇票？这不是存心给你和我找麻烦吗？如果你还有一分一毫的心智没有失去，还烦请上帝即刻派遣一千万只乌鸦把你的恶毒灵魂带到地狱最深处去！”

白袍子隔了几分钟才说话，开口的时候语气和之前没有任何改变，即便他被我骂得起了火，我认为他也没有表现出来，这更让我有所警觉。他说，“上帝为证，如果给您带来了任何的不便，请接受这诚挚的道歉。” 教会的人如此忍让可不寻常，我忽然醒觉，按捺住脾性，讪笑着说，“没有什么，请原谅我一时口不择言。”我怕他借题发挥，赶忙改变话题，“请问有什么是我能够效劳的呢？啊，这里人太多，说话不方便，咱们找个清净的地方谈谈。”

我探身从吧台后翻出两瓶好酒，拿了两个干净杯子，招呼白袍人上楼。我们进了我习惯过夜的房间，我把梳妆台上的小玩意儿扫到旁边，又从隔壁屋子搬了把椅子进屋。两人在台子前落座，我偷了个空上下打量他，可他的袍子实在罩得严实，我啥也看不清楚。我倒了两杯酒，一杯给他——他不接，我只好搁在他面前，警觉等级再加一等，不喝酒的人都很危险——另一杯我拿在手里慢慢品尝。

我等了一会儿，憋得没办法，只好先开了口，“我是雷伯亚号的船长森托罗斯，您知道我的名字，应该也了解我的底细，您有那么大一笔钱，不知还有什么是我能效劳的？”白袍人回答道，“听说你的船是地中海沿岸最快的一条，而你是船长中胆子最大的一位？”

你知道，听见这句话，我理当有所警觉才是，告诉你，下次如果有陌生人拿着倾国财富来找你，问你这样的问题，你应该立刻起身开门送客。可惜我没有，贪欲、自豪、骄傲、酒精让我把自己冷静的一面关进了地窖，我答道，“船快的不如我胆子大，胆子大的不如我船快，所以你说的基本没错。”

白袍子没搭理我的俏皮话，继续道，“很好，那么，有一个任务给你。听说过直布罗陀粉碎机吗？请你给它涂膏。”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不是在逗我玩吧？请您再说一遍您的愿望。”白袍子连个咯噔都不打，“请你给直布罗陀粉碎机涂膏。”我爆发出一阵狂笑，窗户玻璃被笑声震得直打颤，“给它涂膏，先别说可能不可能，倒是为啥？它难道要打扮得香喷喷的伺候男人？”——我被那可怕的意象吓得抖了抖——“还是说教皇要给它施洗？你知道它有多大吗？告诉你，据说每条腕足都至少八百英尺！”

“九百三十英尺。”他说。“什么？”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它的腕足，最短的一条，九百三十英尺。”我犹豫了片刻，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发火，我也拿不准他是在消遣我还是说正经的。我走出房间，冲楼下大叫，“老乔，给我上来！”老乔是我的大副、帐房和多年伙伴，他的脑袋曾经被鲨鱼咬过一口，结果整个变了形状，右眼像火山口似的突出来，咋一看煞是吓人。老乔奔进房间，我对白袍子说，“刚才那张汇票借用一下。”白袍子不知从哪儿抽出汇票，我示意老乔接过来，说，“老乔，看看真假。”老乔从裤子上那串百宝钥匙中翻出放大镜，点亮了油灯，坐下仔细端详汇票，他先拿出镶板对比样式，再看纸张，再看墨水，再看笔迹，足有一刻钟以后才说话，“老大，我看是真的。”

我一挥手，叫他把汇票还给白袍子，老乔恋恋不舍地又拿手指蹭了蹭汇票，这才递过去。我说，“老乔，你也听听，这位先生想让我们给粉碎机涂膏。”老乔的眼睛瞬时瞪大，我很害怕他的右眼就此掉在桌上，可他的回答倒是很实际，“老大，上哪儿找这么多油膏？”你看，老乔就是这样的人，他的思路和平常人迥异，当我还在考虑能不能行的时候，他已经在想怎么干了。我正想开口，白袍人抢先说，“油膏已经准备好了，整整七千桶，足够给它涂三层膏，你拖在船后就行。”

我转过头，看着白袍人，思考着这件事情，半晌才说话，“朋友，给我一点时间，等在房间里。我和我的船员商量商量，能行我们就干，不行只好请您另选高明。”我又感觉到了白袍人的视线，我觉得皮肤火辣辣的痛，难怪他当了教士，呆在民间谁受得了他？“两个小时，”他慢慢地说，“给你两个小时。”

我掩上房门，带了老乔下楼，底下众人正喝着闷酒，眼巴巴地等着我出现。我站在楼梯口，环视一圈，大厅中贪欲之火烧得和炼狱一般旺盛。我沉声说道，“诸位，这笔钱我们雷伯亚拿的船员，连我十个人，拿一半，剩下——”我点点人头，“你们二十二人拿一半。”大厅中静得连蚂蚁爬的声音都听得见，继而欢声雷动，我不得不抓过老乔手中的枪冲天花板轰了一发。“但是，前提是，你们必须给我想出办法，因为这单生意是要给粉碎机涂膏，反正需要人手，所以你们都入伙了。”大厅中又静如坟墓，片刻后嘲弄声、笑骂声响做一片，但当他们看见我脸上毫无笑容时，渐渐地也又静下来。我继续说道，“是的，涂膏，传统的宗教礼仪，就是拿些油乎乎的东西抹遍粉碎机，别问我为什么，总之现在的问题是有人出二十万弗罗林金币给那玩意儿涂膏，能想出办法，我们就发财，想不出，咱们就接着过穷日子。从现在开始，我们有两个小时琢磨，不管谁想出来，他额外得一千金币。”

大厅中顿时像万魔殿似的热闹，三十个人聚成几小堆开始讨论，没几分钟就有人奔上来，边跑边嚷嚷，“咱们找片海围起来，在海面上倒满膏油，然后把粉碎机引进去让它打滚。”我一抬脚将他踹了回去。又有人冲过来说，“找十几二十艘船用铁链接起来，然后拿膏油灌满船舱，把船开到粉碎机面前，让它缠碎船体，这样油膏就可以涂上去了。”稍微好些，所以我只给了他一个耳光。诸如此类闹了很久，各种主意飞来飞去，可惜都算不上精彩。时间就要到两个小时，我叹口气正准备转身上楼告诉白袍子我放弃，这时老乔凑到我的耳边开始唠叨，“老大，你知道怎么抓章鱼对吧，就是拿个罐子里面装上饵料垂下去钓它。你说，咱们做个够大的罐子，粉碎机能不能上当？”我刚想抬脚，老乔接着说了下去，“刚才靠岸的时候，我看见隔壁丹麦人捕了条五百尺的蓝鲸，我算了算，把里头掏空，用架子撑起来，摆些味道大的食物在里头，粉碎机应该能钻进去，咱们把油膏装在陶罐中固定到架子上，粉碎机进去了身体一挤压，油膏不就涂上去了吗？”

我楞了一会儿，你知道，其实我根本没想到有人能拿出什么像样的计划，下来讨论只是预备碰碰运气而已，但当我真的听见一个差不离能执行的方案时，竟然有些不敢相信了。我让大厅中的人安静下来，把老乔的计划说给大家听，众人也都认为值得一试，虽然有些人出于嫉妒老乔即将多拿的一千金币而存心挑了几个刺。我转身上楼进屋，白袍人的姿势和我刚刚离开时没有肉眼能看出来的改变。我瞪了他一会儿，说，“活我接了，但是钱我要预支些，有不少物资得买。”白袍人答道，“没有问题，这十万本来就是预付。”说罢又不知从哪儿摸出汇票，搁在了桌上。

他站起身，开始向外走，我把钱收进怀中，跟在他身旁，我问，“你不怕我卷了钱逃跑？”他陡然立定，转过来对着我，这次我觉得我的皮肤都要被刺破了，他轻声但坚定地说，“上帝为证，这是不可以接受的。”我不太明白他到底什么意思，又不敢问，只好点点头，“上帝为证，我们会尽最大努力完成任务。”到了门口，刀疤脸给我们开门，出去之后，他抬起胳膊，指着一艘拖船说，“油膏在那里，上帝保佑你成功。”

接下来的九个星期我们像地狱中的小鬼般忙碌。我去了趟佛罗伦萨，在巴尔迪把汇票兑进一个众人的托管帐户，回来后又拿了现金找丹麦人买下蓝鲸，老乔带了些人去把它掏空。老天在上，这真是令人难以想象的工作，恶臭弥漫在整个港口，许多人甚至临时搬出镇子，免得每日受到荼毒，老乔和他的手下每天都得呕吐三五趟，从第一天到完工的第七天，每天如此，根本没有吐着吐着就习惯了这回事，最后老乔整整轻了二十七磅，上帝保佑他，还好我带的不是挖肉队。

我带着船员改造船只，雷伯亚号、陶若斯号、克莱博号，这是我旗下的三艘船只，我把它们尽量改得轻便、快捷、能吃住拖力，那头蓝鲸加上七千桶油膏，还有放在鲸鱼肚子中的饵料，这需要极大的力量才能带得动。我下令把船楼统统拆平，船首的守护神雕像也卸了下来；横桁两端的张帆杆又额外加长了二十码，装上两道翼帆。我原本是船首三角帆的强烈反对者，此时也不得不妥协，把首斜桅上帆换成了毫无美感可言的三角帆，当然，与此同时，后桅也不再使用斜桁三角帆，而用了状如内裤的后桅纵帆，为了操作方便，我临时加装了驶风杆。末了，我觉得我拥有的不再是三艘商船，而是三艘战列舰。我在心中暗暗发誓，事情一旦结束，我就把这些该死的难看玩意儿统统拆除，免得被人认作品味低劣的英国佬。

出海那天，整个港口的居民都来欢送，我觉得绝大多数人都是为了来庆贺终于可以摆脱恶臭。我们三艘船排成扇状，陶若斯号在左，克莱博号在右，雷伯亚号居中总控制，背后各拉出两根三寸口径的长索，长索的另外一端固定在深嵌蓝鲸背部的钩子上。蓝鲸的尾巴冲着我们，肚子里塞满了最近几天进港渔船捞来的各种死鱼，蓝鲸本身已经被几乎掏空，只剩下坚韧无比的外皮，外皮经过了硝制，我的佩剑都无法刺得比两寸更深，希望粉碎机的力量也只有佩剑的水平。搭蓝鲸内部架子用的材料是蓝鲸骨头，这东西超过了我们的预期，非常轻非常结实，七千桶香喷喷的油膏换了陶罐，均匀地挂在蓝鲸身体中。

从港口到海峡得走三天，三天里一直晴空万里，刮着宜人的风，只是阳光太过热烈，蓝鲸体内装的死鱼开始腐烂，还好我们呆在上风处拖鲸鱼，否则不需要粉碎机动手，我们早就被熏死了。我们的计划是这样的，把鲸鱼拖到海峡中，按照章鱼的习性，它会直接向食物发起攻击，对于我们来说，就是这条臭不可闻的鲸鱼，我们给粉碎机留了一个入口，也就是蓝鲸大张的嘴巴，如果粉碎机还是一条正常的章鱼，那么它就会从入口进去，等它进去，我们就放开钩子，顺便把控制鲸鱼嘴的机括弹开，让嘴巴合上。如果一切按照计划来，粉碎机将膨胀身子，砰——罐子统统破碎，油膏将涂满它的全身，接下来，最好它没有力气破开蓝鲸硝制过的皮肤，一辈子被闷在里头吃臭鱼。与此同时，我们就使尽浑身解数逃跑，希望在它破壳而出的那一霎那不在它附近。简单吧？快进快出，简单极了。

我们在下午抵达海峡附近，商量之下决定先抛锚停下，等第二天早上再进海峡。那天傍晚，我们就着夕阳狂喝滥饮，一边把船上的食物一扫而光，一边尽量不去注意偶尔飘来的可怕气味。第二天清晨，又是一个好天，中等强度的西风送我们踏上旅程。我们拖着鲸鱼进了直布罗陀海峡要冲部位——粉碎机最喜欢活动的范围。不知是恐惧上帝打算赐福于它，还是鲸鱼的气味连它也受不住，总之我们在海面上走了一整天醉步也没有遇到它。到了傍晚，天色开始阴沉，气压也越来越低，风暴似乎正在累计能量。正当我开始烦恼今天晚上没有食物怎么饿着肚子睡觉的时候，只听见桅杆顶上放哨的阿三放声大叫，“有了——有了——”所有人登时警觉起来，许多只眼睛扫视着周围的海面。

老乔先注意到动静，然后我也看见了，陶若斯号右舷一海里左右之外，一条深褐色的巨大物体试探性地伸出海面，仿佛人类伸懒腰似的舒展开来，高高举入半空，然后又是一条，又是一条。你知道，听说粉碎机的凶名，在酒馆里看别人绘声绘色地表要它如何扼杀船只是一回事，而亲眼目睹它的身姿，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哪怕它距离你还有一海里。我很想砍断绳索，升起所有风帆，随便找个方向逃命，只要能离开粉碎机就行，越远越好。我看看老乔，老乔看看我，我估计他心里也是这个念头。我吩咐阿三打出旗语，要三艘船一起左转，把屁股和臭鲸鱼对着粉碎机。

没两分钟，估计午睡刚结束的粉碎机就发现了我们的踪迹。老天在上，它可游得真快，第一个瞬间你看见它的触手还在一海里开外，再一个瞬间它就在伸手够蓝鲸了，我边指挥水手升帆，边拿起斧头准备在它抓住蓝鲸的时候斩断拖索。一条触手抱住了蓝鲸的腰身，接着又是一条，第三条向蓝鲸的尾巴抓过来，第四条开始向蓝鲸的嘴中探，第五条触手朝我们的方向飞来，擦过左舷，狠狠地砸在水中，溅起的水花足能到达风帆顶部，我借着夕阳目瞪口呆地望着触手，你知道那有多大吗？九百三十英尺，想象中和亲眼看见，这是彻底不同的经验。腕足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吸盘，最大的和大三角帆差不多，最小的也足够覆盖我的身体。

我不敢多看，咬紧牙关望着它的动作，我看见它的身体——不能说完全看见，因为蓝鲸的口部正好被它的身体遮住，所以应该说我觉得它的身体开始进去蓝鲸的身体时，一挥手砍断了第一根拖索，然后是第二根。我看见旁边陶若斯号也斩断了绳索，扭头去看克莱博号的时候却赫然发现一条粗大的触手正从蓝鲸的气孔中伸出来，盲目地扫向克莱博号。只一击，告诉你，只一击，克莱博号就消失了，触手一发现克莱博号的存在，就紧紧地攀了上去，飕飕飕地空中水中水中空中绕了好多转，克莱博号顿时成为了它的猎物，触手再一用力，随着木头碎裂的声音，这艘船成为了历史。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那种压倒性的恐惧还是让我立刻尿了裤子。幸运的是，克莱博号船员看见局势不妙，都在船只遇难前跳进海中，我和陶若斯号抛出救难索，等船员们都抓住绳子之后，没等他们爬上船，我们就开始了疯狂的逃命。那条触手在空中飞来舞去，几次险些打中我们。出去两三海里之后，我们看见背后的蓝鲸就好像有了生命一般，动来动去，机括已经如愿放下，粉碎机被困在了鲸鱼肚子中。按照它挣扎的幅度来看，我认为我们的任务已经顺利完成。

可是，蓝鲸的皮肤还是没有我们希望中那样坚韧，我们只逃出去七八海里的时候，就听见一声巨大的撕扯声，我明白，蓝鲸的皮肤破开了。我们两艘船借着风势拼命逃跑，被惹怒了的粉碎机开始追赶，我让阿三用旗语告诉陶若斯号，叫她和我背向逃跑。粉碎机同时只能追一艘船，我们总有一条能逃出生天，去享受那巨量的金钱。抽中坏签的是我，粉碎机认准了我追上来，或许它知道我曾经好几次在它的鼻子底下走私货物。

厄运来得飞快，那一霎那，我只感觉整艘船飞进了空中，足有三四十英尺高，没等我们落水，一条触手从水中甩出来，拦腰抱住了雷伯亚号，我开始朗诵玫瑰经，我听见身边的几位水手也都开始用不同的语言祷告。

恰在此时，一道闪电划破天空，闪电亮得炫目，亮得让我觉得黑暗仿佛是一层黑色的纸张，闪电正在扯破它，露出背后极度的光明。接着又是一道闪电，闪电不偏不倚击中抱着雷伯亚号的那条触手，触手上涂的膏油立刻燃起了熊熊烈火，烈火旋即蔓延到了雷伯亚号上，已经被粉碎了的船体立刻多处起火。我在半空中望着这一切，望着燃烧着的粉碎机，望着燃烧着的我的船，望着已经落水和将要落水的船员，望着天上不时划过的闪电，望着闪电一道又一道地击中附近最高的物体——粉碎机的身躯。

然后我也落入了水中。

粉碎机的身体被烧得滋滋作响，我不无快意地想，原来你也有这样一天。粉碎机打算收拢触手，潜入水中。这时候，我听见了一种最可怖的声音，先是微弱的哗啦哗啦声，接着越来越尖锐，越来越高亢，一转头，果不其然，所有海员最害怕的天象就在我的眼前——海龙卷。两条海龙卷就在我们的身旁生成，它们像跳宫廷舞蹈似的交换着位置，旋转着移近了。我深吸一口气，潜入了海中，头顶上像烧开水似的沸腾起来，我忍到不能再忍，才浮上水面。

海龙卷已经在几百尺开外，而粉碎机正被它们夹着飞上天空。我以为章鱼是不会叫的，现在才知道自己错了，它会叫，而且叫声非常有感染力，你能体会到它不是懵懂无知的生物，而是有一定智慧的存在。它凄厉地惨叫着，燃烧着的身体噼噼啪啪地响着，向空中飞去，越来越高，终于不见踪影。海龙卷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陶若斯号在远处目睹了这一切，回来救了我们上船。奇迹般的，没有任何人丧命。抵达港口之后，我们把经过讲给大家听，却没有人相信，直到人们发现直布罗陀海峡没有了以往的霸主，这才接受了我们的故事。对大海有所依赖的国家都把我们当作了英雄，英国甚至为我授了勋爵。白袍人依约把剩下的一半钱转入了我的帐户，他没有亲自出现。

我和我的船员，还有参与者们都成为了富豪，有些人过着美满的生活，有些人很快沉沦，这些都很正常。然而，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却经常想起当时的事情，粉碎机之死中有太多的谜团需要解答，而对它进行太多的思考总让我觉得非常危险，唯恐捅破什么巨大的秘密，比方说，白袍人为何一直不肯露出面目，闪电来的为何那么及时，究竟为何要给粉碎机涂膏，那两条海龙卷为何那么像东方的某种用具，等等等等。我不愿思考，却又忍不住思考，而无论怎么思考，我都不敢得出结论，因为真相往往过于骇人，以至于令人难以接受。 </description>
		<link>http://www.sfview.org/bruceyew/?p=31</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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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title>跃马凯勒</title>
		<description>跃马凯勒

劳伦斯 卜洛克

凯勒在机场的报刊柜上拣了本平装的西部小说。封面很普通，是个标准的万宝路式男人，高个，细长，正走在某个西部小城尘土飞扬的街道上，屁股上挎了支枪。书名和作者对凯勒来说都毫无意义。吸引他的注意力的是封面上印的一句话。

“他纵马一千英里，”凯勒读道，“去杀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凯勒付钱买下书，把它塞进随身行李。飞机升空之后，他掏出书，看着封面，纳闷自己为何买它。他很少读书，就算读也从未选择过西部小说。

也许他不应该读这书。也许他应该把它当作护身符带着。

只是为了那句话。想象一下，纵马一千英里，不管为了什么原因，即便不是为了去杀一个陌生人。骑马一千英里要花多少时间？一匹纯种马在赛马场上跑一圈大概要两分钟，不过这种步调不可能持续一整天，就好比人类没法猛冲二十六点四英里然后管它叫马拉松一样。

你觉得马能跑多快，一天五十英里？两天一百英里，一千英里二十天？大概三个星期吧，马背上多人到时候肯定满腔杀机，无论对方是陌生人还是血亲。

为了跑这一千英里，有人付钱给这位满身臭汗的皮衣老兄吗？他是雇佣杀手吗？凯勒把书翻过来，读着封底上的文字。似乎不像。亚里桑那的流浪者，马背上的漂游，为了内战时的冤情寻仇。

宽恕，并遗忘，凯勒建议他。

凯勒，跨越的距离可不止一千英里，尽管是坐飞机而非骑马，虽说与对方也未曾谋面，但却是收了钱去取其性命。还有，他是深入西部去行事，先到丹佛，然后去怀俄明州的卡斯帕，最后到达一个名叫马缰镇的地方。对于买书来说，理由已经足够，但对于读书来说呢？

他尝试读书。没几页，空乘人员就推了饮料车沿着走道过来，边啜饮伏特加边吃盐制坚果时又看了几页。接着，他终于睡了过去，再下来他知道的就是空姐叫醒他，说他点的水果盘没了。他说没关系，普通餐也行。

“还有印度餐等您光临，”她说。

他的脑子被一个景象占据，飞机上的餐盘，包裹在一条藏红色的长袍里，伸出手恳求施舍。他选择了普通餐，吃掉大半，留下些不明所以的肉类。接着，他又睡了过去，直到乘务员叫醒他，说飞机就要降落在斯达普顿机场。

早些时候，他把书插在前排座位背后的口袋里，呕吐袋和指点紧急出口的塑料卡片之间，打算让它自己驰向夕阳。最后一刻，他改变主意，把书拿了回来。

他在丹佛机场消磨了一个小时，又在去卡斯帕的航班上坐了一个小时。租车柜台上那个快活的年轻人查到有位卫达尔订过车。凯勒出示了康涅狄格的驾驶执照和一张运通卡，年轻人递给他一套钥匙，说日安。

钥匙配的是辆白色的切维随想曲。奔驰在州际公路上，凯勒觉得他喜欢这车的方方面面，除了名字。他的任务容不得半点随想。纵马一千英里，去杀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绝不是突发奇想的结果。

理想的情况，他想，颠簸在这两车道的柏油路上的应该是辆野马，比方说，或者是奔马。连斑马都比随想曲更适合卫达尔这样瘦削坚韧的亡命之徒。

不过，车很舒服，他喜欢它的操纵感。颜色也凑合。不过白色，还是算了吧。就他而言，这车太娘娘腔了。

去马缰镇大概要开车一个小时，I-25上一万标码附近，卡斯帕和谢里顿之间。看看四周，你立刻知道距离东海岸已经很远。远山，头顶上无边无际的天空。还有，就在你前面，那房屋的架构可以在兰道•斯格特电影中做布景。种子店，西部服装店，年久失修的旅馆，你会希望在酒吧的赌桌边找到手握骰子纸牌的野牛希考克，二楼上，霍里迪医生正快要把肺咳出来。

当然，也有超市和加油站，双屏幕的电影院，丰田车店，必胜客，塔卡约翰，不用花多大工夫你就能知道自己身处何年何月。他看见一个男人走出塔卡约翰，酷似兰道•斯格特，从靴子到宽边帽都像，不过，当他爬进皮卡时，幻想便被打破了。

让他对希考克和霍里迪浮想联翩的旅馆位于马缰镇上，恰在宽阔的主街正中。凯勒想象自己进去，把信用卡拍在柜台上。然后前台——电影里总是亨利•琼斯饰演的角色——说他们不收塑料片。“纸－纸－纸币也一样，”他会这样说，四下张望，万一爆发枪战好躲起来。

凯勒会拿一个银元在柜台上旋转。“我得在城里呆几天，”他大声说。“要是弄到点零钱，就给自己买副吊裤带吧。”

然后，亨利•琼斯会低头看看自己的吊裤带，想知道有什么不对头的。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驱车前往州际公路出口处的假日酒店。他们有的是房间，随他所愿，侧面三楼的禁烟房间。前台是个女人，年纪很轻，金发碧眼，志得意满，完全没法让人联想到亨利•琼斯。她说，“欢迎下榻，卫先生。”没有口吃，眼神坚定。

他打开行囊，洗澡，走到窗边去看日落。形而上的日落，英雄纵马驰向的日落，一个苗条的金发女郎咬紧嘴唇，忍住眼泪，在英雄背后喊着，“欢迎下榻，卫先生。”

够了，他告诉自己。留在现实中。你飞了好几个一千英里，去杀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先做事情，再看日落。

他没见过那男人，不过知道名字。只是不知道怎么发音。

白原点男人递给凯勒一张索引卡，上面用大写印刷体手写了两行字。

“来乐德，”他念道，快乐的乐。“还是来乐德？”音乐的乐。

回答是耸耸肩膀。

“马缰，怀俄明，”凯勒没停口。“倒是为什么？什么地方，怀俄明？马缰附近还有别的人烟吗？”

又是一个耸肩，还有一张照片。或是照片一角，显然是从一张更大的照片上裁下来的，画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的上半身，看起来在户外呆了很长时间。也是一个大块头。凯勒对如何得知这点不怎么确定。你看不到对方的腿，照片也没有用任何其他方式告诉你他块头多大。但是不知为何，你就是知道。

“他干了什么？”

还是一个耸肩，但这次它传递了信息。要是他不知道来乐德干了什么，那么这过节肯定是和别人结的。意思是说白原的男人在这事情中并无个人恩怨。纯粹生意，仅此而已。

“那么，客户是谁？”

摇头。意思是他不知道，仰或是知道了却不说？很难分辨。白原的男人沉默寡言，雅好保密。

“时间限制呢？”

“时限，”男人终于遇到了喜欢的字眼。“不太着急。一个礼拜，两个礼拜。”他探身过来，拍拍凯勒的膝盖。“悠着来，”他说。“祝你快乐。”

出去的时候，他把卡片给点点看。他说，“怎么发音？是快乐的乐，还是音乐的乐？”

点点耸耸肩膀。

“老天，”他说，“你和他一个德性了。”

“没人能和他一个德性，”点点说。“凯勒，名字怎么念有什么关系？”

“好奇而已。”

“那好，去参加葬礼，”她提议。“听牧师怎么说。”

“你真能帮忙，”凯勒说。

马缰镇的电话黄页中只有一位来乐德。来乐德，有电话号码，没有地址。黄页的三分之一条目是这个样子。凯勒想，这是为什么。是大家认为在这个尺寸的镇子上人人都知道自己的住处？还是他们居无定所，马鞍上系的都是移动电话？

也许因为这里是乡间，他想。远离城市，住在某个不知名的小路上，去邮局取函件，所以没必要把地址列在黄页里。

真了不起。他的猎物住在郊区，而这镇子小得分不出哪儿是市区哪儿是郊区，还有，凯勒连对方的地址都没有。他有个电话号码，但那又有什么用处呢？难道说他应该打个电话过去问该怎么办？“嗨，这里是卫达尔，我们没有见过面，但我纵马一千英里来...”

去他妈的。

他四处乱转，在商业中心区一家名叫孤木的餐馆吃饭。这房子的外面盖了便于泄水的斜坡，出了马缰旅馆沿街过来就是。餐馆的名字是用被钉在垂直护墙板上的绳子拼出来的。对于凯勒来说，这名字带给他的画面是一棵孤零零的松树，或者橡树，耸立在无边无际的草原正中，它是牧人的地标，是无情烈日下难得的荫凉处。

他从菜单上得知，孤木是一种器具，用以套马拉车，一匹马或是一组马。他不是很明白这东西如何作用，但无论如何它肯定不在旷野中央伸展枝叶。

凯勒点了套餐，嫩煎牛排和一些炸薯条，端上来的食物被一层厚厚的肉汁覆盖。他饿得厉害，吃掉了所有东西，不顾它们的味道。

你不想在这里生活，他对自己说。

知道这点是个解脱。在马缰镇转悠的时候，凯勒发现它令自己想起俄勒冈州的玫瑰堡。玫瑰堡地方大些，没有马缰镇所带的西部味道，但它们都是凯勒难得接触的那种西部小镇。凯勒在玫瑰堡放任自己的想象力奔驰了一阵子，他不打算让这事情重演。

可是，跨过孤木的门槛时，他仍然抑制不住地想起了玫瑰堡的那个墨西哥餐厅。要是这里的食物和服务能达到那个水平...

算了吧。反而安全。

饭后，凯勒大步跨出蝠翼门，在街道的一边走上去，又在另外一边走下来。对他来说，这样的走路方式中有些非同寻常的东西，它是刚刚从马背上爬下来的男人走路的姿势。

凯勒这辈子只上过一次马背，他不记得事后自己是怎么走路的。因此他现在的行为并非来自过去的经历。肯定是从电影或者电视中无意识地学来的，是对鼠尾草中和银幕上的所有骑手的综合。

无需担心对于定居此处的渴望，他现在知道了。因为他的幻想中没有居住，只有经过，马背上的流浪汉，枪手，目如燧石的孤独者，他来，他行需行的事，他离开，他继续上路。

那是个不错的幻想，他觉得。带了这样的幻想，你不会有任何麻烦。

回到房间里，凯勒又翻开书本，但没法把精神集中在读书上。他打开电视，漫步于频道间，用的是锁在床头几上的遥控器。西部片，他想，和警察还有出租车一样，需要的时候永远等不到。对他来说，在之前的有线电视旅行中，似乎还没有哪次不遇到约翰•韦恩、兰道•斯格特或约耳•麦可雷，或《荒野大镖客》或《牛皮鞭子》或有伊斯特伍德或李•范•克里夫的意大利西部片的重播。或是那些伟大的恶人——杰克•艾兰或斯特罗瑟•马丁或《双虎屠龙》中的年轻的李•马文。

也许这对你来说挺有意义，凯勒想，当你最喜欢的演员是杰克•艾兰。

他关掉电视，找出来乐德的电话号码。他可以拨号，有人拿起听筒说，“来乐德家，”你就知道这名字是怎么发音的了。“只是确定一下，”他可以说，挂断电话，让他们去慢慢琢磨。

当然，他不会那样说，他会唠叨些无害的废话，拨错号码之类，但这种接触究竟是不是个好主意呢？也许会让来乐德警觉起来。也许来乐德已经警觉起来了，就现状而言。像这样什么也不知道，麻烦随之而来，对目标和客户都一无所知。

要是他给来乐德家里去电话，从旅店里，很可能会留下通话记录，一条把来乐德和卫达尔联系起来的线索。对凯勒来说倒是没什么关系，他一出镇子就会销毁卫达尔的身份证明，但也没必要给真正的卫达尔惹麻烦。

因为的确存在一个真正的卫达尔，而且即便没有谋杀嫌疑，凯勒也已经给他寻了许多麻烦。白原的男人做这事情很有一套。他认识一个家伙，此人拥有一台机器，能天衣无缝地伪造运通卡。他还认识其他的家伙，能弄到货真价实的运通卡持有者的名字和帐号，所以他造出来的卡肯定是某张真卡的翻版。你不用担心持卡人去挂失，因为它还没有丢失，它依然好好地呆在钱包里。你就算在某处把整个地球刷回家，他也要等到月底帐单送达之后才能知道。

驾驶执照也是真的。好吧，从技术上来说，它是赝品，当然，上面的照片属于凯勒，而非达尔。可是，有人想办法黑进了康涅狄格州车辆管理局的电脑系统，因此赝品执照上的号码和达尔的一样，地址也是。

在老日子里，凯勒想，那要直截了当的多。骑马不需要执照，不需要用信用卡去租。你买一匹或是偷一匹，当你骑马进入城镇时，也不会有人要看你的证件。他们也许都不会上来问你姓甚名谁，即便真的问了也不一定要详细回答。“叫我德克士，”你可以说，当你跃马向夕阳时，他们就将叫你德克士。

“再见了，德克士，”金发女人这样叫。“希望你喜欢这里。”

后来他发现楼下的酒吧是马缰镇的热点。凯勒没有睡着，下楼去快饮一杯。他走进一个铺了厚厚的地毯的房间，灯光柔和，音响系统一流。屋里聚集了十五到二十个人，他们要么是正在享受好时光，要么是正在寻找好时光。

凯勒在吧台要了一杯科氏啤酒。点唱机机里，芭芭拉•曼朵尔正在唱一首关于出轨的歌曲。一曲唱罢，又响起一首他听不出歌手的二重唱，还是关于出轨。接下来是汉克•威廉姆斯的老歌，“你出轨的心。”

一种微妙的模式逐渐呈现。

“我喜欢这首歌，”金发女人说。

不同的金发女人，不是前台那个志得意满的年轻女人。面前这位个子更高，年龄更大，身材更丰满。她穿了件衬衣，外面是牛仔女孩式样带滚边和刺绣的罩衫。

“老家伙汉克，”凯勒说，只是为了找个话题。

“我叫珠儿。”

“叫我德克士。”

“德克士！”她的笑声令他想起犬吠。“真有人叫你德克士吗？跟我说实话。”

“嗯，还没有，”他承认，“但不代表以后也没有。”

“你打哪儿来，德克士？不，对不起，我叫不出口，卡在喉咙里了。要是你想让我叫你德克士，最好先去弄双靴子套上。”

“我这套家什不像牛仔吗？”

“你的家什，你的口音，你的发型。如果你不是东部人，那我就回去做处女好了。”

“康涅狄格。”

“我就知道。”

“我叫达尔。”

“嗯，这名字不错。如果你决心当牛仔的话，我是说。你得改改衣着、口音和发型，但这名字可以留着。姓什么？”

一不做，二不休。“卫，”他说。

“卫达尔。妈的。距离完美只差一点点。去阿奇伟亮出这名号，一纽约秒钟都不用就能拿到钞票，连表格都不用填。你结婚了吗，达尔？”

回答什么算正确？她戴了结婚戒指，而点唱机正在唱又一曲关于出轨的歌曲。

“在马缰镇没有，”他说。

“噢，我喜欢这说法，”她的眼睛放出光芒。“我喜欢婚姻有地区限制这念头。我在马缰镇是结婚的，但我们并不在马缰镇。镇边界到前街才开始。”

“如果是这样，”他说，“也许我该请你喝一杯。”

“东部人，”她说。“你们下手真他妈的快。”

事有蹊跷。

凯勒的女人缘不错。时不时撞次大运。不过他的长相并没有好到能引人回头，也没有把勾引女人当作毕生事业。几年前他读过一本书名叫《如何钓马子》，全是保证管用的开场白。凯勒觉得它们都很傻气。他意愿相信它们真能管用，但却无法相信自己能让它们管用。

这个女人，不过，在他还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前就撞了上来。这种事情时有发生，特别是当你坐在一个总是播放关于出轨的歌曲的酒吧中，而对方又是一个已婚女性的时候。大家对各自来这里的原因都心知肚明，谁也不想浪费时间。虽然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但却从来没有发生在他的身上过，因此他对此不太放心。

会出岔子的。她给家里打电话，发现小孩正在发烧。没等点唱机中的“你挑了个好时间离开我，露西尔”结束，她的丈夫就会摸进酒吧来。她会忽然良心发现，或是被凯勒请她喝的酒弄得人事不省。

“我想问去你那里还是我那里，”她说，“不过咱们都知道答案。你的房间号是多少？” 凯勒告诉她。“你先上去，”她说。“我立刻就来。别自己先搞起来。”

他刷了牙，点了些须后水。她不会出现，他对自己说。或者她是需要付费的，这会让蛋糕上的樱桃不那么甜。或者她的丈夫会忽然跳出来合谋天仙局之类的把戏。

或者她已经酩酊大醉，或者他会阳痿。或者别的什么。

“哇噢，”她说。“我觉得你都不用穿什么靴子了。德克士、瘦子或者别的什么名字随便你叫。你进城多久了，达尔？”

“记不清了。几天吧。”

“谈生意，我猜。你干哪一行的？”

“给大行号办事，”他说。“他们叫我飞过来料理状况。”

“听起来是不能讨论的事情。”

“嗯，我们给政府打了不少工，”他说。“所以的确不能随便说。”

“那就别说了，”她说。“噢，老天，都几点了！”

她淋浴的时候，他捡起平装本小说，重新琢磨上面的广告词。他杀了一千英里，他想，去搞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不错，有时候你挺走运。星座对了位置，统治宇宙的力量觉得该给你件礼物。事情不总是有蹊跷的，没错吧？

她关掉淋浴，他听见她适才唱的歌曲的最后一句。“‘谢丽亚去在积臣公园的酒店，’”她唱道，过了一会儿她从浴室里出来，开始着衣。

“手里的是什么？”她说。“‘他纵马一千英里，去杀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听着，真是好玩，因为刚才我有了最邪恶不过的念头，在我粉嫩的身子上打肥皂时。”

“什么？”

“那是提醒你这衣服下面有什么。噢，什么念头？嗯，你刚才说的，政府工作。我想这男人也许是中情局的，或者以前是混雇佣兵的，或者正是这位女士的祈祷的结果。”

“什么意思？”

“今天晚上真是棒极了，达尔，不过如果你来马缰是为了杀我那该死的男人的话，那便更是人间天堂了。”

基督啊。她就是顾客？楼下的邂逅是安排好的见面？她真的蠢到在公共场合与她雇来杀夫的人见面吗？

如果真是这样，她是怎么认出他的？知道他用的假名的只有点点和白原的男人。他们口风很紧。还有，她是在知道名字前凑上来的。难道她认出了他？看你的外表就知道你是个杀手？类似的台词。

“杨，”她说。“杨豪伯，他希望大家能叫他伯哥，但人人都叫他豪弟。你知道这是个什么货色了吧。”

总之不是我来杀的货色，凯勒想。知道这个真是令人欣慰，“他恐怕很不甘心吧，” 凯勒说。

她笑道。“的确，”她说，“但他没少花力气。你知道，我喜欢你，达尔。你是个好伙计。不过今晚就算没有你也会有别人的。”

“我还以为是我的须后水的作用。”

“猜你会说这个。说真的，我的婚姻不幸福，所以经常出来混。过去一年左右我往点唱机里塞了好多角子。”

“点了好多首关于出轨的歌曲？”

“也出了好多次轨。不过用处不大。隔天早晨醒来我嫁的还是那个混球。”

“为什么不离婚？”

“我也想过。”

“那么？”

“我长大的地方不兴离婚，”她说。“不过我觉得这不是原因。我长大的地方也不兴出轨。”她皱起眉头。“和钞票有些关系，”她直陈道。“细节不多说，总之离婚的话我就亏大了。”

“的确是个问题。”

“没错，可是我不缺钱。足够一个人花费的，而且我老爹有的是票子。他不会教我饿死的。”

“嗯，那么...”

“但是他把豪弟可当回事儿了，”她说，瞧向凯勒的眼神仿佛要说这都是他的错。“跟他一起去猎麋鹿，钓鲑鱼钓大马哈鱼，觉得矮子是他这辈子遇见的最了不起的玩意。离字开头的词他连听都不要听。记得塔米•怀恩的歌里怎么唱的？一个音一个音拼这词的那首？我敢发誓，没等听见‘荷’他就奔出房间了。要我说，来乐德的女儿若是敢离婚的话，他的心肯定会碎成一片片的。”

啊哈，撞上了。少说多听有好处。他现在知道乐是快乐的乐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离开之后，他也洗了个澡，然后踱前踱后地整理思路。他抵达马缰镇不过几个小时，就和目标心爱的女儿睡了觉，同时，她也是客户的红杏出墙的老婆。

嗯，也许不是。来乐德是个富人，住在镇子北方的一个好大牧场中，这牧场不过是他的爱好而已。他的钱来自石油，但同路人却都个个一穷二白。破产，或者发财。富人不缺敌人。把他当作生意上的绊脚石，能从他的死亡中牟利的人。

那位杨先生嫌疑最大。这其中该有些诗意的必然性。她在酒吧里拣选了他，她仅仅是目标的女儿并不足够诗意。她也应该是客户的妻子。收拾起所有的线头，整整齐齐。

该做的事情...嗯，他知道该做什么。他应该睡几个小时，然后等天一放亮便起床，接着不顾平日行事的顺序，径直纵马奔向日出。跳上飞机，到纽约下来，将马缰镇当作一场浪漫的冒险。男人，男人这生物，宁可站着死，绝不坐着生。

他要告诉白原的男人请找别人。有时候你应该如此。没什么好羞愧的，只要不养成习惯。他可以说自己被人揭穿了。

而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的确如此。很微妙的事实。

早上，他起床，整理随身行李。到机场再给白原打电话，或是回到纽约打。他不想在旅馆房间打电话。等真正的卫达尔收到帐单、向运通查询的时候，他们会检查例如假日酒店明细单之类的东西。没必要留下线索。

他想起珠儿，而这回忆令他倍感有趣。他看看表。八点正，比东部晚两小时，不是一个缺乏礼貌的电话时间。

他给康涅狄格州路韦顿的卫家挂电话。一个女人应声。他说自己是个政党选举组织的代表，报了一个她能记牢的名字。他提了些能够得到够长回答的问题，没花什么力气就将她套牢在电话边。“嗯，非常感谢您，”末了，他说。“日安。”

现在，解释给运通听的重任是卫先生的了。他收拾好包裹，马上就要走出房门时，眼睛瞥到了那本平装本的西部小说。带上？留给服务员？到底怎样？

他捡起书，读着封面上的字句，继而叹气。兰道•斯格特会如何做？或者约翰•韦恩，或者克林特•伊斯特伍德？杰克•艾兰会怎么做？

不，当然不。

因为这样就没有电影了。一个男人骑入小镇，踩踩盘子，遇见一个女人，搞了一把，然后径直退出，骑马走远？拍这么一部电影，连艺术剧院都不会放。

更何况，这不是电影。

更何况...

他看着书，想把它掷过房间。但掷出的唯有叹息。然后，他又打开行李。

他正在镇子上享用咖啡，这时一辆皮卡停在街对面，两个男人走出来。一个是来乐德。另外一个，没他高，轻二十磅，年轻二十岁。乐德的儿子，就外形来说。

结果是他的女婿。凯勒跟着两人进了商店，柜台后的店员打招呼，来先生，豪弟。乐德的购物清单颇有长度，都是些凯勒无法想象用途的物事。

店主配货的当口，凯勒琢磨了一阵陈列的手工皮靴。锐利的鞋尖在纽约会很好用，他想，用来杀躲在角落的蟑螂。鞋跟能给他增加一英寸的高度。他设想自己穿上靴子会不会很笨拙，就像年轻女孩头次穿高跟鞋似的。乐德和豪弟穿着靴子好像挺惬意，尖头，高跟，和展示的一个样子，但是他们穿狭领带和宽边高顶帽似乎也挺不错，而凯勒很清楚，如果他穿成这样子肯定自己都会笑出来。

他们是一对儿，他想。他们看起来差不多，说话语气差不多，穿着差不多，彼此的感情好得不寻常。

回到房间，凯勒站在窗口，俯视停车场，然后抬眼眺望群山。几年前，他去迈阿密出工，遇到一个古巴人，对方提醒自己住旅馆永远不要挑二层以上的房间。“想想看，万一你要赶忙离开？”那人说。“底层，没问题。二层，没问题。三层，断条他娘的腿子。”

其中的逻辑给凯勒留下深刻印象，有一阵子他都觉得很有道理了。但接下来他碰巧发现这位古巴人不但拒绝住在旅馆高处，还拒绝使用电梯，更拒绝搭飞机旅行。 原来看起来像是谍报手段的行为到头来不过是恐惧症。

凯勒很惊讶地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自窗口离开旅馆的房间，或是任何一个房间。并不是说以后不可能有类似情形，但他觉得这是一个值得承受的风险。他喜欢高处。也许他是喜欢承受风险。

他捡起电话，拨号。她应声的时候，他说，“我是德克士。相信吗？我的商业会谈取消了。今天下午我完全没事。”

“你还在我离开的地方？”

“基本上没动过。”

“好，现在更别动，”她说。“我马上到。”

晚上九点左右，凯勒动了喝一杯的念头，但他不想置身于寻求出轨的人群以及他们喜爱的音乐之中。他驶了那辆白色的随想曲乱走，直到在镇子边缘处才发现一个看起来比较地道的场所。牌子上写着老乔酒吧。外表普普通通。内里散发着走气啤酒和下水道的气味。灯光昏暗。地板上洒了锯末，墙上挂了死动物的脑袋。顾客清一色的男性，在当下而言，这让凯勒很安心。纽约的基吧费了很大工夫把自己装饰成类似的样子。不过，老乔这儿，他想，肯定不是基吧，绝对毫无干系。

他在一个歪斜的高架凳上落座，点了啤酒。其他的饮客留他孤身一人，他们个个都孤身一人。点唱机时而响起歌声，当男人们无法忍耐寂静时就塞一个角子进去。

歌曲，凯勒注意到，也有模式。包括“努力用酒精将那女人从脑海中赶出去”类型的，也有“除了坏运气我什么运气也没有”类型的。没有一首关于谢丽亚去在积臣公园的酒店，也没有一首关于天堂只是罪恶的薮渊。

这些歌曲才配得上酒精，才能令人沉沦其中。

“‘狗养的日子，’”一个声音在凯勒的肘边响起。

他不用扭头就知道是谁。他以为自己是听出了对方的声音，不过事实并非如此。不对，更多的是基于必然性的认知。百分之百是姓杨的，他正在同自己搭话，在这个人人保持缄默的酒吧中。还能是谁呢？

“‘狗养的日子，’”凯勒附和道。

“好像没见过你。”

“路过而已。”

“好，明智的选择，” 杨伯豪说。“我叫伯哥。”

一不做，二不休。“达尔，”凯勒说。

“很高兴能认识你，达尔。”

“我也是，伯哥”

酒保走近两人。“好啊，豪弟，”他说。“同平常一样？”

杨伯豪点点头。“给这位达尔也满上。”酒保给杨伯豪上了他惯常的饮品，波旁威士忌加水，又给凯勒开了瓶啤酒。有人熬不住，给点唱机里喂了个角子，“酒杯正在眼前。”

杨伯豪说，“听见他怎么称呼我？”

“没留意。”

“叫我豪弟，” 杨伯豪说。“大家都这样。你也会，迟早的事情。”

“人间即地狱，” 凯勒说。

“上帝呀，说的对极了，” 杨伯豪说。“没更贴切的说法了。你结婚了吗，达尔？”

“这会儿没有。”

“‘这会儿没有。’我发誓一有机会就要说这句。”

“有麻烦？”

“娶了一个，爱了另一个。这个算不算麻烦？”

“我想算。”

“上帝的造物中最甜美、最温婉、最迷人、最可爱的一个，”杨伯豪说。“她肯轻声叫我‘伯哥’，全世界喊我‘豪第’也不打紧。”

“你说的不是你妻子吧，”凯勒猜道。

“上帝呀，不是！我老婆是个淫荡、刻薄、狠心肠的婊子。我他妈的恨我老婆。我爱我的女朋友。”两人沉默了一阵子，整个房间都沉默了一阵子。旋即有人起身播了一首“孤独即我。”

“如今的人写不出这样的歌，”杨伯豪说。

真他妈的对。“我想我肯定不是头一个建议你的人，” 凯勒说，“但是你没考虑过...”

“离开珠儿，”杨伯豪说。“跟伊蒂跑路。离婚。”

“差不多吧。”

“一秒钟也没断过这念想，达尔。黑夜还有他妈的白天都不断。满脑子全是这念头，喝酒也全为这个，但这世间最不能做的就是这个。”

“为什么呢？”

“有个男人，”杨伯豪说，“是个父亲，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两个身份凑在一起。是这辈子遇见的最好的男人，他这辈子只做错一桩事情，那就是生了个女儿，而我这辈子也只做错一桩事情，那就是娶了她。而如果说这男人还相信什么的话，那就是婚姻的神圣性了。操，他觉得离婚是人类语言中最肮脏不过的词汇。”

因此，杨伯豪都不能告诉自己的岳父说这桩婚姻糟糕透顶，更不肖说想办法结束它了。他必须把跟伊蒂的那档子事情藏在暗处。唯一能和他讨论的人只有伊蒂，但她要离开镇子一两个礼拜，这教他孤独了得，想把心事吐给遇见的第一个陌生人。他为此表示遗憾，但是...

“嘿，没问题的，伯哥，”凯勒说。“总不能把心事全锁在心里。”

“管我叫伯哥，多谢了。连来先生都叫我豪弟，我最好的朋友啊。操，他忍不住。迟早都会叫我豪弟。”

“那好，”凯勒说。“我尽量忍住。”

静下来，凯勒思考着可能的选择。

他可以杀掉来乐德。他可以简单行事，照命令办。这可以解决所有人的问题。珠儿和豪弟能够遂了两人离婚的心愿。

往坏处想，两人都将失去他们认定是自微波炉爆米花以来最重要的存在。

他可以抛硬币决定干掉珠儿还是她男人，就当作是离婚判决的究极方式。如果是头，珠儿后半辈子不忠的对象便是个鬼魂。如果是尾，杨伯豪便得了大大的好处，还可以同伊蒂双宿双飞。唯剩一个问题，迟早她会改口唤他豪弟，不再叫他伯哥，当然，接下来的事情可想而知，她将出现在假日酒店，丢个角子进点唱机播“三级浪漫，便宜场所。”

凯勒很郁闷地想到应该存在某种无需减灭人口即可解决问题的方法。但他知道自己不是能够琢磨出这种办法的人。

如果你身体出了问题，得到的治疗方法依赖于你去看的人。外科医生不会整骨，或是开草药方，或是主张灌肠，或是跪下同你一起祈祷。无论问题是什么，外科医生首先做的是确认有没有可以切除的东西。他受的训练便是如此，他看待世界的方式便是如此，他行事的风格便是如此。

凯勒和外科医生差不多。有人推荐心理咨询，有人推荐12步健康法，凯勒伸手去拿柳叶刀。但有时候很难决定从哪里下手。

全部干掉，他想到这个野蛮的念头，让上帝去裁决。或是拍拍屁股驶向落日。

早上的第一件事情。凯勒驱车赶往谢里顿，赶上一班去盐湖城的飞机。他用口袋里的现金买票，化名李居汉。到了盐湖城，他在环球航空的柜台又拿现金买了张去拉斯维加斯的单程票，这次的名字是岳艾兰。

拉斯维加斯机场，他逡巡于长期停车场中，仿佛在找自己的汽车。如此往复五分钟上下，一个穿着苏格兰格子呢运动服的秃顶男人泊停一辆两年左右车龄的普利茅斯，他从行李箱中搬出几个硕大的手提箱，将箱子垒在一辆铝合金行李车上。无论他要去哪儿，呆的时间肯定都不短。

他甫一离开视野，凯勒便跪到车边，在车底盘上摸来摸去，直到找到备用的磁力钥匙。破窗而入之前，他总要这样搜索，大概有五分之一的成功率。和往常一样，他为此兴高采烈。发现钥匙是个好兆头。前景不错。

近些年，凯勒时常来拉斯维加斯。他不喜欢这地方，但对道路挺熟悉。他驱车到恺撒宫，把借来的普利茅斯留给泊车小弟。他猛敲八楼的一扇房门，直到内里的住户抱怨她正要睡觉。

他说，“马缰镇有消息来了，博小姐。看在上帝的份儿上，开门吧。”

她开了一个缝，没解开锁链。她和珠儿的年纪差不多，但略显老相，她的黑发乱蓬蓬的，睡眼朦胧，脸上还残留了前日的化妆未曾洗掉。

“来乐德死了，”他说。

凯勒能想出几种她可能的回答，从“发生了什么？”到“鬼才关心。”这个女人却更加直截了当。“你这白痴，”她说。“你他妈的来这儿干什么？”

错。

“让我进来，”他说，而她依样而行。

又错。

小弟将凯勒的普利茅斯开来，对得到的小费很是满意。到了机场，有人已经把一辆丰田佳美停在了秃顶男人之前停普利茅斯的地方，凯勒只好勉力将车停在过道对面、大约十二个车位左右开外。他认为车主能找到它，希望车主不要觉得自己得了早老性痴呆。

凯勒用席利查的名字飞到丹佛，用艾大为的名字飞到谢里顿。路上，他想起博伊蒂，她在恺撒宫的房间中由于地砖湿滑而摔倒，被浴缸磕碎了颅骨。门把上挂了请勿打扰的牌子，空调开在最强档，很难说多久之后才会有人去打扰她。

他想出客户肯定是她。既不是珠儿，也不是豪弟，这两人都认为世界是围绕来乐德转的，那么还剩下谁呢？来乐德自己，为什么不自杀？旧日的敌人，商场上的对手？

不，博伊蒂的可能性最大。客户不会直接见面谈生意，杨氏夫妻都露了面。客户会尽量远离犯罪现场，所以才有去拉斯维加斯的旅行。

为什么呢？来乐德的财产，当然了。她让杨豪弟迷上自己，但他不会离开珠儿，因为害怕伤了来乐德的心，再说，就算他离了婚，也是个穷光蛋。杀掉珠儿毫无意义，因为她的名下并无财产。但珠儿可以继承亡父的财产，她身上迟早也会发生什么悲剧。

总之，他心中的真相大致如此。若他想知道博伊蒂的确实动机，则必须向她质询，而这对他来说只是浪费时间。更确切的原因是，他顶不想做的就是去了解她。那会毁坏一切，当你结识这些人。

如果你打算纵马一千英里去杀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你最好一路上闭紧嘴巴当个陌生人。没必要同旁人说话，目标，客户，任何人，都不要说。如果你想说什么，同胯下的马匹说吧。

他在谢里顿走下当天乘的第四个航班，取回他的狂想曲——这名字随着时间越来越确切了，驱车赶回马缰镇。他把车速限定在允许范围内，到距离马缰镇五英里的地方和大家一起放慢了车速。有人正在收拾北向车道上的残骸。从理论上来说，它不应该阻挡南向的交通，但事实并非如此。每个人都要放慢车速去看其他人放慢车速去看的东西。

回到房间里，在意识到自己无处要去之前，他整理好了行李。客户死了，但状况没有改变；因为他应该不知道她是客户以及她已经亡故，他的任务并未改变。他可以回家，说由于失手因此没能干成，等待消息传来说没有任务需要完成了。那可以让他从中解脱，但他的荣誉却不会因此增加，更不会得到酬劳。客户肯定预先付了款，如果在客户与白原的男人之间还有中间人的话，钱也多半已经转了过来，白原的男人基本上不可能由于客户亡故而考虑退款，谁也不会提出这个要求。但白原的男人也不可能付钱给没能完成任务的凯勒。白原的男人会悉数吞没。

凯勒想了又想。他的前途似乎就是一场等待游戏。蟊贼或旅馆的服务员要用多久才能发现博伊蒂的尸体？她死亡的消息要花多久才能传到白原？

他越是琢磨，越觉得这个时间会很久远。如果有一整个中介链路介入其中，这样的状况时有发生，那么消息很可能永远不会传到加西亚的耳中。

也许最好的办法就是去干掉来乐德，一了百了。

不，他想。他刚刚做了一次长途奔袭，远超过一千英里，花的还是自己的钞票，只是为了不用杀掉这位素未谋面的传奇男人。费了这许多工夫之后却要杀掉他，那可真是操他妈的。

他觉得先等等再说。这会儿他不想驱车去任何地方，更不想再看见另一架飞机，更不肖说上船了。

他在床上伸展肢体，合拢眼睛。

他做了噩梦。梦中，他走在夜半的沙漠中央，迷途，冷极了，令人绝望地孤单。一匹马忽然从不知何处奔驰而来，马背上坐了一位高贵的女士，她艳丽的头发和眼睛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她伸出手，凯勒攀上马，坐在她背后。她赤裸着身体。凯勒也是，虽说之前不知为何竟然未曾注意到。

他们恋爱了。无需言语，他们把自己的一切告知对方，两人如双生的灵魂般互相了解。接着，凯勒望向她的眼睛，陡地明白了对方的身份。她是博伊蒂，她已经死了，他已经杀死了她，他不知道她将成为自己的梦中女郎。大错经已铸就，再也无法扭转，他的心永远地碎裂了。

凯勒醒来，打着抖。他在屋里走来走去，花了五分钟去整理何着是梦幻，何着是真实。他睡了很长时间。太阳正在下沉，还是原先那未竟的一天。

老天，地狱般的噩梦。

他没法集中精神看电视，书也一样。他放下小说，拿起电话，拨打珠儿的电话。

“我是达尔，”他说。“我正无聊...”

“哦，达尔，”她夺过话头，“多谢打电话，有心了。真是太可怕了，真是最恐怖的事情。”

“啊...”他说。

“现在不能多说，”她说。“我都没法思考了。这辈子没这样恼火过。谢谢，达尔，多谢关心。”

她挂断电话，只留下他盯着听筒。除非她是比想像中更好的演员，否则她是真的彻底失却了理智。他没有想到博伊蒂的死讯达到她的耳中的速度如此迅捷，但更没想到她对此的反应竟如此激烈。难道说存在更深刻的真相？难道说豪弟的妻子和情妇居然是一对好友？仰或说她们——天哪——不止是好朋友？

兰道•斯格特的人生真是简单。

老乔酒吧当班的酒保还是那位。“我猜你的豪弟朋友今天晚上不会来了，”他搭话道。“听见新闻了吧？”

“啊...”凯勒说。暗处偷情，他想，尸体还暖和，整个镇子的人都开始安慰豪弟了。

“可怕的事故，”男人接着说。“镇子的巨大损失。马缰镇要大变样了。”

“新闻，”凯勒仔细斟酌字句。“我大概没留意。发生什么了，到底？”

他回到旅馆，在房间里给航空公司打电话。下一个离开卡斯帕的航班要等到明早。当然，如果你愿意开车去丹佛...

他不想开车去丹佛。他订了明早的头个航班，用的是卫达尔的名字和卫达尔的信用卡。

没必要留在这里了，来乐德的尸体正在某处灌注防腐液。他死于I-25北公路的一起车祸中，就是那个凯勒从谢里顿回来路上放慢车速的原因。

葬礼的时候他已经离开，要不要送花呢？很显然，不应该。可是送花的念头萦绕不去。

他拨打全国送花热线，给路韦顿的卫达尔夫人订了一打玫瑰，用卫达尔的运通卡付帐。他要求附上一张卡片，写道，“因我爱你——达尔。”

他觉得这是起码的事情。

两天之后，他走近白原的陶顿之家做述职报告。交通事故永远是好选择，男人说。交通事故，还有天灾，都是最好的。当然，有时候你需要弄些声音，为的是传递信息，但是，其他时候，交通事故是无可挑剔的。

“安排的不错，”男人说。

这安排者何等伟大！凯勒想。首先要教来乐德开了皮卡向北走。然后要教一个失业的名叫获但利的牧羊人饮醉了酒后向马缰镇赶路，也开着皮卡——老天，除了皮卡没别的车好选？开到九十多英里的时速，然后从南道偏入北道。安排几辆车侥幸避开。安排获但利的车擦过一辆学校巴士，然后贴边撞击一辆小货车，最后面对面撞上来乐德的车。

了不起的安排。

就算白原的男人知道客户也送了性命，甚至是知道了客户的身份，他也没有向凯勒做出半分表示。出去的路上，点点问来乐德的名字怎么念。

“音乐的乐，”他说。

“就知道你能查出来，”她说。“凯勒，你还好吧？你有些不一样。”

“只是敬畏于命运的力量，”他说。

“好吧，”她说，“听起来很有道理。”

回城的火车上，他想到命运的力量。早先，他力图说服自己，他去往拉斯维加斯的旅行只是浪费时间，浪费金钱，浪费人生。他所需要做的仅仅是多等一天，等获但利完成该结束的游戏。

也许不一定。

没有去拉斯维加斯的旅行，也就不会有高速公路上的残骸。一个事件打开了门，让其他事件发生。他无法解释，没法说明个中道理，但不知为何他知道这是确实的。

每件事情的发生都随了它们应该的方式。在出轨的酒吧遇见珠儿，在失败者的酒吧遇见豪弟。他无法避免这些相遇，正如他无法阻止自己去购买那本西部小说，正是它为随后发生的每件事情定了基调。

他希望卫夫人喜欢那些花儿。 </description>
		<link>http://www.sfview.org/bruceyew/?p=30</link>
			</item>
	<item>
		<title>名唤阿兵</title>
		<description>名唤阿兵

劳伦斯 卜洛克

凯勒乘坐美联航飞抵波特兰。他在肯尼迪机场到欧海尔机场的航程中读杂志，在机场吃午饭，在芝加哥到波特兰的直达航班上看电影。把行李卸下飞机时是本地时间差一刻钟三点，距离去玫瑰堡的航班起飞只有一个钟头。

看到飞机的大小之后，他却走向了租车柜台，说想找辆车用几天。他出示驾驶执照和信用卡，他们给他一辆福特金牛，里程表上只有三千两百英里。他没费心去退波特兰到玫瑰堡的机票。

租车柜台告诉他怎么开上I-5。上了正确的公路后，凯勒把速度控制设为最低限速加三英里。其他人开车都会比这快些，但他并不着急，更不希望有人认真检查他的驾驶执照。也许不会有问题，可是何必没事找事？

从第二个通向玫瑰堡的出口开下公路的时候，天还亮着。他在斯蒂芬大街上的道格拉斯酒店，西部最佳饭店预订过房间。他没有费多大力气就找到了地方。饭店预留的是前面的底楼房间，应他的要求换到侧面的楼上。

他打开行囊，洗澡。电话本上有玫瑰堡市区地图，他研究了一阵，然后撕下来装在身上，出门去散步。小小的图片社距离这里只有几个街区，它位于杰克逊大街上，拐角过去第三个门，夹在烟草店和橱窗里满是婚礼照片的照相馆之间。快客图片社的窗户上贴了张婚礼请柬特价启示，也许是为了吸引前去照相馆安排事宜的准夫妇们。

快客图片社已经打烊，当然，和烟草店、照相馆、照相馆隔壁的珠宝店以及凯勒视线所及范围内的所有店家一样。他没有逗留。两个街区外，他发现家墨西哥餐厅，邋遢得仿佛真的墨西哥。他在店门口的投币盒里买了份本地报纸，边看边吃鸡肉玉米卷。食物好得出奇，更便宜得可笑。若这里是纽约，他想，价钱至少是三四倍，而且肯定门庭若市。

女侍是个苗条的金发女郎，一点儿墨西哥味道都没有。她留了短发，戴着奶奶辈的眼镜，：牙齿咬合不正，订婚戒指套在恰当的手指上，独粒首饰，钻石很小。或许她和未婚夫是在刚才的珠宝店里挑的戒指，凯勒想。或许在隔壁的照相馆拍摄婚纱照。或许他们请安博托制作婚礼请柬。快客图片社，价格合理，诚实可信。

早晨，他又来到快客图片社，他向窗户中看去。一个棕发女人正坐在一张灰色金属桌前打电话。一个穿着衬衫的男人站在复印机前。他带着圆镜片的角质眼镜，蛋形脑袋上头发削得很短。他有点秃头，这让他比较显老，不过凯勒知道他只有三十八岁。

凯勒站在珠宝店门口，想象着女侍和未婚夫挑选戒指的情形。他们的婚礼上有交换戒指的仪式，当然，婚戒的内圈雕刻了些话语，旁人无从得知的话语。他们住在公寓里吗？要住一阵，他认为，直到攒够买起步家园的头款。这是凯勒在房产广告上学到的词语。起步家园，直到真正明白是什么东西之前都会梦寐以求的东西。

在旁边街区的药店里，他买了个没有隔线的本子和一支黑色标签笔。浪费四张纸之后，他终于获得了满意的成果。他回到快客图片社，把成果给棕发女人看。

“我的狗跑了，”他解释道。“我想打印些传单四处贴贴。”

犬只走失，他写道。混血德国牧羊犬。名唤阿兵。请致电555-1904。

“希望你能找回它，”女人说。“是雄的吗？阿兵听起来像条公狗，不过也说不准。”

“是公的，”凯勒说。“我需要注明吗？”

“似乎不重要。你要悬赏吗？大家一般这样做，虽说我不觉得有什么区别。要是我拣到别人家的狗，我才不关心有没有悬赏呢。我肯定会把它送回主人手里的。”

“不是每个人都和您一样好心眼，”凯勒说。“也许我应该加上几句酬谢什么的。我没想到这个。”他用手掌撑住桌子，俯身看着那张纸。“我说不准，”他说。“这个看起来太粗糙了，不是吗？我是不是应该请您打印一张，改改说辞。您怎么想？”

“我也说不准，”她说。“艾德？你要不要过来看看这个？”

戴角质眼镜的男人走过来，说他觉得手写的告示比较适合寻犬启示。“手写看起来比较个人化，”他说。“我也可以帮您打印，不过我觉得人们对手写的比较容易接受。特别是如果有人拣到这狗的时候。”

“反正我也觉得这不是天大的事情，”凯勒说。“我老婆对这家伙依赖得很，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能找到它，不过我有种预感，我们再也没法找到它了。我姓戈，自我介绍一下。戈艾而。”

“范爱德，”男人说。“这是我太太，贝蒂。”

“很高兴认识你们，”凯勒说。“我想印五十张应该够了吧？我都觉得太多了，不过算了。你们要花多久做出来？”

“我现在就动手。三分钟的事情，收您三块五。”

“很合理的价钱，”凯勒说。他取下标签笔的盖子。“让我再加几句关于悬赏的话。”

他回到宾馆，拨了个白原市的电话号码。一个女人接了电话，他说，“点点，让我跟他讲话，好吗？”他等了几分钟，接着道，“是的，我已经到了。就是他，没错。他现在姓范，老婆还是叫贝蒂。”

白原市的男人问他几时回来。

“今天周几，星期二？我订的是周五的航班，不过我大概要多呆几天。没必要太着急。我找到个吃饭的好地方。墨西哥菜，宾馆里有HBO可以看。我想从容些，准备充分点。安博托无处可去。”

他在墨西哥餐厅吃了午饭。这次要了个套餐。女侍问他要红辣椒还是绿辣椒。

“比较辣的那种，”他回答。

也许是个移动房屋，他想。你可以买个便宜的，一个不错的双开拖车，对她和她的男人来说是个不错的起步家园。或者，也许对他们来说最好的是买个联式，租出去一半，等买得起更好的房子的时候把另外一半也租出去。不用多久，你就进了地产业，收益可观，坐等升值。她不需要继续在餐厅工作，很快她的男人也可以不去屠宰场杀牛，不再害怕万一行业不景气会被解雇。

前程似锦啊，他想。

整个下午，他都在城里闲逛。在一间枪店里，店主，一个名叫麦仁东的男人从墙上取下几支来复枪和霰弹枪供他把玩。墙上贴了个牌子，上面写若非神射手，请勿伤人命。凯勒和店主谈论政治和社会经济学。他很容易就揣测出对方的观点，然后迎合着说话。

“其实，我想买，”凯勒说，“手枪。”

“你想保护自己和你的财产，” 麦仁东说。

“正是如此。”

“还有你爱的人们。”

“没错。”

他让男人卖给他一支手枪。本地法律规定买枪有个冷静期。你选好枪，填表，四天后回来取枪。

“你头脑正发热吗？” 麦仁东问。“打算回家路上探出车窗干掉州警吗？”

“应该不会。”

“那么请让我给你变个戏法。把填表日期往前挪，你已经捱过了冷静期。按我说，你足够冷静。”

“你对个性的判断不错。”

男人咧开嘴笑道。“干这行当，”他说，“就要有这本事。”

挺好，这种规模的城市。你开上车，不用十分钟就已经出了城区。

凯勒把金牛车停在路边，停下引擎，摇下窗户。他把枪从一边口袋里取出来，从另外一边口袋里取出一盒子弹。这手枪——麦仁东一直管它叫武器——是把点三八口径的左轮，枪管长两英寸。麦仁东想卖给他更沉重威力更强大的枪。要是凯勒点头，他说不定会激动得取出个火箭筒。

凯勒给枪上膛，下车。大约二十码开外有个啤酒罐。他瞄准，用一只手。几年前，电视上的警察开始用两只手执枪开火，现在，你看看，电视上的警察跳进门，旋身查看角落，两只手紧紧地握着枪，枪伸在身前，仿佛消防龙头。凯勒觉得那异常傻气。换了他那样握枪，早就无地自容了。

他扣动扳机。枪在手中一跳，子弹击中啤酒罐几英尺之外的地方。枪响的声音回荡了好一会儿。

他转而瞄准其他东西，树木，花朵，一块拳头大小的白石头。但是他没法让自己再开一枪去打破宁静。何苦来由？他用枪的时候肯定很近，不会射失。你走近目标，你瞄准，你射击。老天在上，这又不是火箭科学。这又不是神经外科手术。谁都能干的事情。

他换掉弹壳，把上膛的手枪放在汽车的手套箱里。他把剩下的子弹倒在手里，从路边走开几码，做个侧投球动作，把它们洒出去。他把空盒也丢掉，回到汽车上。

浮光掠影，他想。

回到城里，他开过快客图片社，确认它还在营业。然后，他沿着地图上标明的道路开到连香弄1411号，这是幢德国殖民风格的房屋，坐落于城市的北界。生机盎然的草坪修剪得很干净，人行道到前门的小路两侧是蔷薇花丛。

宾馆里的宣传材料讲述了玫瑰作为本地象征的种种。不过本城并非得名于花，而是一位早期的拓荒者，阿隆•玫瑰。

他琢磨着安博托是否知道这些。

他绕了街区一周，停在距离安博托的住所两个门牌的街对面。“范爱德，”电话号码本上如此写。凯勒有些吃惊，它并不是个常见的化名。他觉得安博托应该是自己选的这名字，也可能是联邦调查局帮他取的。后者可能性更大，他认为。“这是你的新名字，”他们告诉你，“这里是你将居住的地方，这个是你将从事的行当。”这专横里存在某种挺吸引凯勒的东西，就好像是他们把你从自己做决定的重担下解脱了出来。这里是你的新名字，这里是你的新驾驶执照，新名字已经印在了上面。在你的新生活中，你喜欢吃烤土豆，你对蜂叮过敏，你最喜欢的颜色是钴蓝。

安贝蒂现在是范贝蒂。凯勒琢磨她为什么只换姓不换名。他们觉得安博托没法成事？他们觉得他的嘴比较笨，很可能会在不恰当的场合叫出“贝蒂”？还仅仅是巧合或粗心所致？

大约六点半，安家夫妇下班回到家。他们开的是辆本田思域后开车门小客车，本地车牌。他们肯定是在回家路上去了杂货店。安博托停在车道上，妻子从车后面取下个口袋。然后，他把车停进车库，跟着妻子进了屋子。

凯勒望着屋里的灯光亮起。他一动不动。等他回到道格拉斯酒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凯勒在HBO上看了部电影，是关于一伙罪犯前去某个德州小城抢银行的故事。罪犯中有个女人，和一个匪徒结了婚，又和另一个匪徒有染。凯勒想，这真是导致灾难的绝佳搭配。电影以一场好长好长的枪战结尾，所有人都死去，慢镜头。

电影结束后，他走过去关掉电视。他的视线落在安博托为他印制的那叠传单上。犬只走失，混血德国牧羊犬。名唤阿兵。请致电555-1904。送还有赏。

非常好的看门狗，他想。和孩子们处得不错。

他直到中午方才起床。他去墨西哥餐厅，要了煎蛋玉米饼，浇了许多辣椒酱在上面。女侍上菜的时候，他看着她的手，撤盘子的时候，他又看了一会儿。小小的钻石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芒。也许她和丈夫将在连香路安定下来，他想。不是现在，当然；他们必须先从联式房屋起步，不过，两人梦寐以求的是一幢德国殖民风格的屋子，有怪好玩的斜屋顶。他们管那叫什么来着？双坡屋顶，还是别的什么词？复斜屋顶，好像？

他觉得应该去学学这些东西。见字不明义，见物不知名。

来餐厅的路上，他买了张报纸，这会儿他开始翻阅分类广告，查看地产列表。房屋都很便宜。用这个礼拜的工钱，他能买两幢低价位的屋子。

有一个其他人都不知道的存物箱，是拿他绝不会用在其他地方的名字租的，里面的现金足以让他在此地安置一个好家。

假设真能这么做。近些年来，人们对现金的态度都挺好笑，小心翼翼，不想成为洗贩毒黑钱的工具。

管他的，关我屁事。他不打算住在这里。女侍可以住在这里，一幢有复斜屋顶或双坡屋顶的可爱小屋。

凯勒踱进快客图片社的时候，安博托正在趴在他老婆的桌子上。“嘿，您好，”他说。“找到阿兵了吗？”

他记住了那个名字，凯勒注意到。

“其实，”他说，“狗自己跑回来了。我猜它是想自己领赏钱。”安贝蒂不禁大笑。

“看看，你们印的传单多有效啊，”他接着说。“我都还来不及出去张贴，狗就回来了。不过迟早能派上用场的。老阿兵脚底总发痒，不用几天它还会跑掉的。”

“而且还会回来，”她说。

“我过来的原因是，”凯勒说，“我才来这儿不久，你们应该猜到了，我想搞点投资什么的，需要经常打印东西，我们能不能坐下来谈谈。有咖啡吗？”

眼镜让安博托的眼中的神情没法被看清。“好啊，”他说。“干嘛不呢？”

他们走到角落里，凯勒说天气不错，安博托表示非常同意。角落里，凯勒说，“好吧，博托，我们应该上哪儿去喝咖啡呢？”

安博托定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就知道。”

“我知道你想到了。刚走进来我就知道了，怎么想到的？”

“传单上的电话号码。我昨天晚上拨过。他们从来没听说过一个叫戈登的。”

“这样啊，你昨天晚上就知道了。难道不可能是你记错了电话号码？”

安博托摇摇头。“我不是靠记的。我多复印了一份，照着上面写的打电话。没有戈登先生，也没有走失的狗。其实，我想我早就知道了。我想是你第一次进来的时候。”

“咱们去喝咖啡，”凯勒说。

两人走进一家名叫“彩虹小馆”的地方，坐在墙边，点了咖啡。安博托向自己的杯中加入人工甜味剂，搅拌的时间之长，足以令大理石片溶解。以前，在东边的时候，他是个会计师，为白原市接凯勒电话的那男人工作。当联邦探员希望用RICO法案起诉安博托的老板时，安博托是非常符合逻辑的施压点。他并不是个罪犯，他几乎清清白白，但探员们告诉他，除非他反水作证，否则就关他到天荒地老。如果他能依照他们所要求的行事，那么他们将给他个新名字，并且把他迁移到某个安全的地方去。如果不同意，他只能透过个屏幕一周跟老婆见一面，而且有好几十年可以用来习惯这样。

“你怎么找到我的？”他想知道。“华府的人嘴巴不严？”

凯勒摇摇头。“才怪，”他说。“有人在街上认出了你，跟踪到你家。”

“在玫瑰堡？”

“应该不是。大约一周前你出过城吗？”

“干，老天，”安博托说。“我们去旧金山度周末。”

“听起来不错。”

“我以为挺安全。我在旧金山没熟人，也从来没去过。她过生日，我们觉得应该不会出事。那里我他妈的谁也不认识。”

“可是有人认识你。”

“还跟着我来了这里？”

“这我就不知道了。也许他们抄了你的车牌，让人去查。也许他们看了你在酒店的登记信息。没什么区别吧？”

“的确。”

安博托端起咖啡开始喝。凯勒说，“你昨天晚上就知道了。你还处于证人保护计划中，难道没有人可以求助吗？”

“有啊，”安博托说。他放下杯子。“这保护计划可不怎么的，”他说。“他们跟你说的是一回事，可做起来就不一样了。”

“听说过，”凯勒说。

“反正我没打电话叫人。他们能做什么呢？就算他们把我家和图片社都监视起来，抓住你。就算他们送你上了西天，对我有什么好处吗？我们又得上路，那家伙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没错吧？”

“我想是的。”

“好吧，我不打算走了。我们已经搬过三次家，我都不知道为什么。我认为那是程序的一部分，谁都得经过，头一两年让你搬上几次家。这是我们出来后第一个定居的地方，快客图片社已经能挣钱了，我喜欢这样。我喜欢这小城，我喜欢我的生意。我不想继续搬家。”

“这小城真不错。”

“是啊，”安博托说。“比我想象中好很多。”

“你不打算再做会计工作了？”

“绝对不，”安博托说。“够了，相信我。看看我的下场。”

“你不一定非得给歹人干活。”

“你怎么知道他是不是？反正这行当我是干够了。我想自己能做点小本生意，开个夫妻老婆店什么的。我们的店是临街的，你能透过窗户看见我们。你要在信纸上印名字，你要印名片，你要印请柬，请找我为您服务。”

“这手艺你是从哪儿学的？”

“特许经营的连锁店，全承包的。二十分钟，是人都包教包会。”

“说笑吧？”

“绝对不，保证谁都能学会。”

凯勒喝了点自己的咖啡。他问安博托有没有跟老婆说起什么，安博托说没有。“很好，”他说。“什么也别说。我还是那个生意人，需要印些东西，非得这样的，你知道，讨论些现金流问题。我不喜欢在女人面前谈生意，所以我们两人得时常出去喝杯咖啡。”

“你说啥就是啥，”安博托说。

可怜的杂种，吓坏了，凯勒想。他说，“听着，我不想伤害你，博托。如果我想的话，就不需要有这场谈话了。我会直接给你脑袋上来一枪的，该干嘛就干嘛。你看见枪了吗？”

“没。”

“事情是这样的，如果我不动手，他们会找别人来干。我空手回去的话，他们会想知道原因。我得花时间想想该怎么做。你确定你不打算跑路？”

“确定。去他妈的跑路。”

“好，我会想出办法的，”凯勒说。“我有几天的时间。肯定能想到。”

第二天早餐的时候，凯勒开车去广告上读到的一个地产经纪人的办公室。一个安贝蒂年纪的女人接待他，带他看了三幢屋子。都是简朴的房屋，但不失体面，而且挺舒适，价钱在四到五万美金之间。

随便哪幢，存物箱里的钱都足够买。

“厨房在这里，”女人说。“洗手间兼浴室在这里。带栅栏的院子这边走。”

“真不错，”他跟她说，拿了张名片。“我手头有桩生意悬着，很多事情得看它的结果而定。”

隔天，他和安博托一起吃午饭。他们去墨西哥餐厅，安博托不吃辣椒。“记住，”他对凯勒说，“我曾经是个会计师。”

“你现在开图片社，”凯勒说。“图片社老板能吃辣椒的。”

“这个老板不行，这个老板的胃不行。”

两人各喝了一瓶Carta Blanca佐餐。饭后凯勒又叫了一瓶。安博托要的是咖啡。

“要是我有幢屋子，后院带栅栏，”凯勒说，“我会养条狗，不担心它会跑丢。”

“我想也是，”安博托说。

“我小时候养过条狗，”凯勒说。“就养过一回。十一二岁的时候，它陪了我两年左右。它叫阿兵。”

“我正想是不是这名字呢。”

“混血牧羊犬。体形小。我猜是和梗犬混了种。”

“逃跑了？”

“不，被车撞了。它就是学不会躲开汽车，就是要跑到路中间去。驾驶员没法避让。”

“你为什么管它叫阿兵？”

“忘了。当我写那个传单的时候，天晓得为啥，我总得写‘名唤啥啥’吧。我能想到的名字只有‘宝宝’、‘多多’、‘斑斑’之类的。这跟在宾馆前台签‘张三’没什么区别，你明白吧？然后我忽然想了起来。阿兵。有些年没想起那狗了。”

午饭后，安博托回店去，凯勒走回宾馆取车。他开出城，走的还是买枪那天的路。这次他多开了几英里，停在路边，关掉引擎。

他把枪从手套箱里取出来，打开弹膛，将子弹退在手里。他用下手球动作抛掉子弹，然后，他把枪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会儿，将它投进一片灌木丛中。

麦仁东会为之震惊的，他想。用这样的方式虐待武器。那男人判断他人个性的水平实在高明得可以。

他回到车里，开回城。

他给白原市打电话。当女人应声时，他说，“别去打扰他，点点。就告诉他我昨天没能赶上飞机。我改签了航班，周二。告诉他，万事都好，只是要多花点儿时间，和我预料的一样。”她问天气如何。“很不错，”他说。“气候宜人。说说看，你难道不认为这是老天安排的吗？如果天下雨的话，我说不定早就完事，现在已经到家了。”

快客图片社周六和周日关门。周六下午，凯勒给安博托家里去电话，问要不要出来兜风。“我来接你，”他说。

到的时候，安博托正在门口等着。他进车，扣上安全带。“车子不错，”他说。

“租的。”

“我想你也不至于一路开自己的车来这儿。你知道，我刚才还有点害怕。当你说‘要不要出来兜风？’的时候，你知道，兜风。好像有别的意思似的。”

“说实话，”凯勒说，“我们应该开你的车。我觉得你能带我转转。”

“喜欢上这儿了？”

“非常喜欢，”凯勒说。“我在考虑。考虑我是不是能呆在这儿。”

“老大不会派别的人来？”

“你觉得他会？我不知道。他找你找得要发疯。开头的时候，当然，不过后来也不太上心。可后来某个旧金山的勤快家伙不小心看见了你，当然，他叫我出来料理这事情。不过如果我就此失踪的话——”

“被玫瑰堡的香气勾了魂去，”安博托说。

“难说，博托，这儿真不赖。你知道，我得管管自己。”

“什么？”

“叫你博托。你现在叫爱德，所以我应该叫你爱德。你觉得怎样，爱德？听起来挺适合你，爱德，好哥们。”

“我该叫你什么？”

“艾而就行，”凯勒说。“往哪儿开，左转？”

“不，再往前开一两个街区，”安博托说。“前面有条不错的小道，风景漂亮得很。”

过了一会儿，凯勒说，“怀念过去吗，爱德？”

“为他工作，你是说？”

“不，不是那个。那城市。”

“纽约？我从来没在那里居住过，不算是。我们住在西切斯特。”

“都差不多。怀念吗？”

“不。”

“还以为你会的。”两人陷入沉默，大概过了五分钟之后，凯勒说，“我老爹是当兵的，死在战场上，那时候我还包尿布。所以我管狗叫阿兵。”

安博托没有回答。

“除了一件事情，我觉得我老妈在说谎，”他接着说。“我觉得她没结过婚，我还觉得她根本不知道我老爹是谁。不过给狗起名的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些。现在想起来，狗叫这名字可够傻的，阿兵。更何况，拿老爹给狗起名字已经够傻了。”

周日，他呆在房间里，看电视上的体育比赛。墨西哥餐厅不营业，他在“温蒂家”吃午饭，在一家“必胜客”打发晚餐。周一中午，他又回到了墨西哥餐厅。他带了张报纸，他点了头次来时要的食物，鸡肉玉米卷。

饭后，女侍上咖啡的时候，他问，“婚礼什么时候举行？”

她看起来彻底茫然。“你的婚礼，”他重复道，指指她手上的戒指。

“噢，”她说。“噢，我没订婚，也没结婚。戒指是我妈妈第一次结婚时得到的。她从来不戴，于是我问她我能不能戴，她说没问题。我习惯戴在另外一只手上，不过这个指头大小最适合。”

他不由狂怒，仿佛是她背叛了他围绕着她编织的幻想。他给了通常数量的小费，在城里走了好大一圈，盯着橱窗看个没完，逛完一条马路又走上另外一条。

他想，好吧，你可以娶她。她连订婚戒指都有了。爱德可以替你制作请柬，除了你没人可邀请之外。

你们两个可以生活在一幢屋子里，屋子的院子有栅栏，然后买条狗。

荒唐，他想。整件事情都非常荒唐。

晚餐时分，他没了方向。他不想回到墨西哥餐厅去，可是也不想去除此之外的任何地方。再吃一次墨西哥菜，他想，他真希望没丢掉手枪，这样可以给自己一枪。

他给安博托家里打电话。“听着，”他说，“事情紧急。你能和我在店里见面吗？”

“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我们才坐下吃饭。”

“好吧，别浪费食物，”凯勒说。“七点半怎么样？一个小时后见面如何？”

当安博托把本田停在图片社前时，他正在门口等待。“我不想打扰你，”他说，“不过我有个主意。能开门吗？我进屋给你看样东西。”

安博托开门，两人进去。凯勒一直跟他说话，说他已经想出了一个办法，能留在玫瑰堡，同时不用担心白原市的那男人。“你的这台机器，”他指着一台复印机说。“是怎么工作的？”

“怎么工作的？”

“那个开关管什么用？”

“这个？”

安博托俯身上前，凯勒从口袋里摸出一截勒杀索，绕在了他的脖子上。勒杀是迅速、安静、有效的杀人方式。凯勒确认了从街上任何角度都看不见安博托的尸体，确认了自己的指纹从各个可能摸过的地方都被抹去。他熄灯，出门，关门。

他已经退了道格拉斯酒店的房间，开车直接前往波特兰，福特车的速度控制设定得恰在限制之下。他在沉默中开了半个小时，然后打开收音机，想找个能忍耐的电台听。没有什么能让他高兴的，于是他放弃了，关掉收音机。

经过尤金北边某处的时候，他说，“老天，爱德，我还能怎么做？”

他直接穿过波特兰，在机场附近的ExecuLodge找了个房间。早晨，他把车还给租车柜台，在咖啡厅闲逛等待登机。

一降落在肯尼迪机场，他就给白原打电话。“全处理好了，”他说。“明天某时过来。现在我只想回家睡觉。”

第二天下午，白原市，点点问他觉得玫瑰堡如何。

“真不错，”他说。“漂亮的小城，友善的人们。我想在那里定居。”

“噢，凯勒，”她说。“你做了什么，找房子？”

“差不多吧。”

“你去哪儿，”她说，“都想在那里定居。”

“地方不错，”他坚持道。“比起这里，生活费用便宜很多。他们州连营业税都没有，你相信吗？”

“营业税对你是问题吗，凯勒？”

“人们可以在那里优雅地生活，”他说。

“一个礼拜，”她说。“你就变傻瓜了。”

“你真这么觉得？”

“别逗了，”她说。“玫瑰堡，俄勒冈？放过我吧。”

“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他说。“我想我也订多呆一个礼拜。”

几天后，送洗衣服之前，他查看衣服口袋。他找到一张玫瑰堡地图，他凝视着它，回忆起各个地方的位置。快客图片社，道格拉斯酒店，连香弄上的屋子。墨西哥餐厅，还有另外一个吃饭的地方。枪店。他看过的房屋。

仿佛是很久以前，他想。那么久，那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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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dude, happy birthday!</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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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啥好说的，反正，又26了。买了堆HARD CASE CRIME出的小说犒劳自己，封面风格是多么让我高兴啊！ </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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